第六百四十三章:救世之痕:龟仙人篇(二十) 气绝之痕·深渊边缘
被龟仙人点选出来的五人，很快在“新武营”的校场上集结。他们都是经历过守城血战、又在后续严苛训练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年龄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仅有十六岁，但眼神都已磨去了稚嫩，只剩下淬炼后的锐利与沉着。他们是：
石砺：铁骨小队唯一的幸存者，失去了一条左臂，但意志如铁，对“绝煞”的感知和厌恶深入骨髓，沉默寡言，是五人中最擅长“敌意预判”和布置陷阱的。
墨心：墨尘城主的一位远方子侄，少年老成，心思缜密，因家学渊源对“微光”感应和“内观”有一定天赋，擅长能量感知和精神安抚，算是小队中的“眼睛”和“医师”。
岩枪：原卫戍队老兵，使一杆特制的、枪头掺了“抗煞石”粉末的长枪，枪法狠辣精准，经历过“巡界小队”的多次实战，经验最丰富，负责正面攻坚和指挥临阵应变。
影瞳：一个身材瘦小、动作敏捷的少女，天生对光影和气息流动异常敏感，是“煞气感知”训练中成绩最好者，能在复杂环境中发现最隐蔽的危险，擅长潜伏、侦查与远程骚扰。
铁岩：铁骨的族孙，继承了其祖父的刚猛，对“模拟之意”领悟最深，虽然远不及铁骨，但能在战斗中短暂进入一种类似“狂暴”的状态，力量、速度、防御大幅提升，代价是事后虚弱和精神疲惫，是关键时刻的“破阵锤”。
五人站得笔直，面对龟仙人，眼中只有敬畏与赴死的决然，没有一丝惧意。他们知道被选中的意义，也明白此行的凶险远超以往任何“巡界”。
龟仙人没有多余的训话，只是目光扫过五人，微微颔首：“记住三点：一，此去所见所闻，皆为绝密，未得允许，不得外传。二，一切行动，听老夫指令。三，若遇绝境，各自逃命，能活一个是一个，将情报带回，重于一切。明白？”
“明白！”五人齐声低喝。
“出发。”
没有送行，没有仪式。一行六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从“息壤城”一处隐蔽的排水道离开，迅速没入荒野的灰暗之中。
龟仙人走在最前，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脚下荒芜大地的“脉动”隐隐相合。他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但周身自然流转的圆融“势”场，却将小队成员笼罩其中，极大削弱了外界“绝煞”的侵蚀，也让他们的感知、体力、心神消耗都降低到最小。这是“万道归一”境界的另一种运用——在自身力场范围内，创造一个小小的、相对“宜居”的环境。
饶是如此，随着距离“息壤城”越来越远，深入荒野，环境也愈发恶劣。空气中弥漫的“绝煞”浓度几乎倍增，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死寂与恶意。地面上的植被早已绝迹，只剩下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灰黑色岩石和龟裂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沟壑。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翻滚的灰黑色“煞云”，不见日月，唯有“绝龙渊”方向，天穹呈现出一种更深邃、更压抑的暗紫色，仿佛一个巨大、不断搏动的伤口。
“跟紧，注意脚下，避开那些黑色粘液，有强腐蚀性。”龟仙人低声提醒，他甚至连墨镜都未戴，双眸在灰暗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洞穿虚妄的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他不仅在看，更在以“万道归一”之心，聆听这片大地的“哀鸣”，感受“绝煞”侵蚀的深度与“流向”。
行进了约莫半日，已远离“息壤城”百里。周围开始出现零星的、形态更加扭曲狰狞的煞兽，但它们似乎感应到了龟仙人身上那股虽不张扬、却如渊如岳的恐怖气息，远远地便发出惊恐的低吼，夹着尾巴逃窜，不敢靠近。
“前方三里，有强烈的能量波动汇聚，疑似一个‘煞兽’巢穴，规模不小，至少有三个‘头目’级气息。”影瞳忽然压低声音报告，她的瞳孔在灰暗中微微收缩，捕捉着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流。
龟仙人微微点头，他也感应到了。“绕过去。此行目标不是它们。”
小队立刻改变方向，在影瞳的指引下，于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中，寻到一条隐蔽的、煞气相对稀薄的路径，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个巢穴。
越是深入，遭遇的“煞武者”巡逻小队也越发频繁，且装备、纪律明显优于“息壤城”周边所见。它们通常以五到十人为一队，由一名气息较强的“头目”带领，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彼此之间似乎有简单的呼应。小队在龟仙人的指挥和影瞳、石砺的预警下，屡次有惊无险地避开。
“它们像是在……守卫着什么？或者说，在维持某种‘秩序’？”墨心看着远处一队远去的、行动整齐划一的“煞武者”，低声疑惑道。
“不是守卫，是‘牧养’。”龟仙人淡淡道，指向远方一片被煞气笼罩的低洼谷地。谷地中，隐约可见大量形态各异的煞兽在游荡、争斗，却奇异地被限制在那片区域内，极少冲出。“那深渊意志，似乎在有意地控制、引导这些被污染的野兽，划分领地，避免无谓的内耗，维持着一种……粗糙的生态平衡，以便更好地汲取它们散发的‘绝煞’与负面情绪，也为了在需要时，能迅速驱策它们形成兽潮。”
众人闻言，心中寒意更甚。那深渊之物，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更在尝试着“统治”与“经营”这片被它污染的土地！这与他们之前认为的、只知毁灭的混乱存在，截然不同。
“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岩枪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手心微微出汗。
“按地图和能量感应，不足五十里了。”龟仙人看向西北方，那里天空的暗紫色愈发浓郁，甚至隐隐有暗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无声流窜。空气中的“绝煞”已浓郁到近乎粘稠，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感，若非龟仙人的力场庇护，小队成员恐怕早已被侵蚀发狂。
“服用‘醒神草’药剂，含在舌下，缓慢吸收。接下来，收敛所有气息，尽量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石砺，你负责扫尾，清除我们经过的痕迹。影瞳，你的感知放到最大，注意任何异常的能量节点和‘视线’。”龟仙人迅速下达指令。
众人依言照做，将身形压得更低，行动变得更加缓慢、谨慎，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最后五十里，走得异常艰难。不仅要躲避越来越密集的巡逻队和游荡的强悍煞兽，更要时刻抵抗那几乎无处不在的、源自“绝龙渊”本体的、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注视”。那“注视”并非锁定他们，更像是一种弥漫性的精神污染，不断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墨心和影瞳这样感知敏锐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定心，凝神。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片枯叶。”龟仙人的声音如同清泉，再次在他们心湖中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同时，他悄然将自身的“武道真意”力场强度又提升了一分，将那精神污染隔绝在外。
终于，在穿过一片被浓郁黑雾笼罩、充满了扭曲骸骨化石的乱石林后，目标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山。环形山的中心并非凹陷，而是向上隆起，形成一个高约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暗紫色、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纹路的巨大晶石结构！晶石结构并非一体，而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类似之前“信标”的黑色晶石堆砌、融合而成，其顶端，则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三丈、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的巨大核心！
“这……就是‘信标’中枢？”岩枪倒吸一口凉气，那核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他灵魂都在战栗，远超之前遭遇的“渊影之指”。
“不止是中枢。”龟仙人目光凝重，紧紧盯着那搏动的核心，以及核心下方，晶石结构表面延伸出的、无数如同根须般扎入大地的暗紫色能量脉络。这些脉络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绝龙渊”的方向延伸，如同一个庞大网络的心脏。
“它在抽取。”龟仙人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冰冷，“抽取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抽取那些煞兽散发出的‘绝煞’与负面情绪，甚至可能在抽取地脉深处某种残存的能量……然后，通过这网络，输送给‘绝龙渊’本体！”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环形山周围，密密麻麻地匍匐着数以千计的各种煞兽，它们仿佛陷入了沉睡，体表的煞气如同烟雾般被那晶石结构缓缓吸收。更远处，还有“煞武者”小队不断驱赶着新的煞兽进入这片区域，如同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或“充能”。
“它在‘进食’，也在‘成长’……”墨心喃喃道，感到一阵恶心与无力。
就在这时，环形山中心那搏动的巨大核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猛地扫过龟仙人等人藏身的乱石林方向！
“被发现了？！”影瞳低呼。
“不，是例行扫描。但此地不宜久留。”龟仙人当机立断，“撤！原路返回，速度要快！”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退的刹那——
“吼——！！！”
环形山周围，数十头原本匍匐沉睡的、体型格外庞大、气息凶戾的煞兽，猛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齐齐转头，死死锁定了乱石林的方向！与此同时，那搏动的核心，射出一道暗紫色的、只有手臂粗细、却带着恐怖“锁定”与“湮灭”规则的光束，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里，直射龟仙人所在！
这一击，快！狠！准！远超之前的“渊影之指”！其中蕴含的“绝灭”道韵，几乎凝成实质，要将所触之物，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深渊边缘，第一道真正的考验，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