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到了每分钟一百三十五次。
林远志站在手术台侧面,左手拉着腹壁牵开器,右手拿着吸引器。
助手正在用纱布擦拭腹腔里的脓苔。
病人的阑尾已经坏疽穿孔,脓液顺着结肠旁沟流到了右下腹。
“血压多少?”林远志头也没抬问。
“九十、六十。”麻醉医生盯着屏幕,“升压药还在推。”
吸引器的管子里咕噜咕噜地吸着黄白色的脓液。
林远志看着屏幕上的心电图,病人的标记基因筛查结果还在手术室门外的系统里闪着红光。
他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在盘算时间。
手术前他查过这栋楼的安保记录,远见基因的安保人员如果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大厅。
手术进行到关腹阶段,助手负责最后的皮肤缝合。
他剪断缝线,脱下带血的手套,说了一句:“我有点急事,先撤了。”
林远志推开手术室的门,换下手术衣,没走医生通道,拐进了器械回收通道。
他避开主通道的监控,沿着污物电梯直接下到了负一层。
刚出电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若溪发来的消息:“我们在后门等你,快。”
他沿着地下车库的斜坡往上走,推开了后门的防火铁门。
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窗贴了深色的膜。
车门从里面滑开,沈若溪坐在后排,膝盖上盖着一件外套,方琳坐在驾驶座上,老马在副驾驶。
“上车。”方琳说。
林远志钻进去,拉上车门。
面包车平稳地起步,汇入了主路。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门?”林远志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赵工安排的。”沈若溪把盖在腿上的外套掀开一角,露出包扎好的膝盖,“他在医院周围有套独立监控网,属于以前星核文明留下的旧设备,不连医院内网,也不连元医中枢。他比远见基因的人先看到你出手术室。”
“病人怎么样?”方琳问。
“命保住了。阑尾切了,脓清了,后面要看抗感染。”林远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后的路面,“你们没去云南?”
“半路接到赵工的电话,说路线被人盯了,让原地折返。”沈若溪把平板电脑递给他,“他没说别的,只给了个地址,让我们去这里找他。”
屏幕上是一张工业园区的地图,定位在清远市北郊,离老城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这是什么地方?”
“赵工以前的实验室。现在已经废弃了,名义上属于一个合成生物学公司。”沈若溪说。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工业区。
路边的厂房大多是红砖墙,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
方琳把车停在一个院子门口,铁门紧闭。
老马按了两下喇叭,铁门从里面拉开,赵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站在门后。
“进来说。”赵工把他们领进了主楼。楼里重新装修过,门禁很严。赵工带着他们穿过三道门,进了一个宽敞的无尘室。里面摆着几排不锈钢设备,嗡嗡作响。
“这地方是我三年前弄的,挂了别人的名字,一直没被远见基因发现。”赵工指着设备,“这里原本是研究合成生物学的。现在做点别的。”
沈若溪走到设备跟前,看着里面的透明视窗。视窗里是淡黄色的液体,不停翻滚冒泡。
“这里面是改造过的微生物。”沈若溪指着培养罐说,“它们是生物工厂。摄进去的是糖和矿物质,产出来的是我们需要的东西。基因编辑技术可以让它们合成自然界不存在的分子。”
“编辑指令是谁写的?”林远志走到罐子旁边。
沈若溪看着控制面板的日志目录说:“一部分是AI设计的。但你看这段。”
她调出屏幕上一组记录,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
在那个时间段里,系统记录了一条极不寻常的代码指令,指令后面附着一段特征码,和标记序列一模一样。
“这是biomni写的。”沈若溪把屏幕放大,“我们的AI系统,它偷偷调用了标记特征码作为模板,重新设计了这组细菌的基因。”
“它在帮谁做?”林远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可能在被谁引导。”沈若溪说,“指令日志里有一条隐蔽的外部接入记录,进入路径是从深层数据区发出的。换句话说,有人在用AI做桥梁,试图绕过防火墙,向系统内部写入指令。”
林远志盯着那个特征码。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整个事件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牵扯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