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街187号仓库的地下二层,空气里透露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林远志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面的通道,光晕里灰尘乱飞。
沈若溪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也举着一把强光手电筒,另一只手攥着防身用的微型电击器。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大概十几米,通道尽头有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面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嵌在墙里的扫描仪,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
“S-07的外部物理隔离门。”林远志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方琳给的那张安保盲区图,对照着看了一眼。“门禁系统是独立的,不连元医中枢公共网。需要生物标记。”
沈若溪走到门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屏蔽仪,贴在门锁的控制面板旁边说:
“我干扰它和内部报警器的连接,你开门。一旦识别通过,我们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系统会自动记录异常。”
林远志点点头,伸出右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掌贴在了扫描仪的感应区上。
扫描仪发出一道绿光,从上到下扫描过他的掌心。
屏幕上的蓝光变成了绿光,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里面的灯自动亮起。
冷白色的光,照着满屋子的灰尘。
这是一个比上面仓库大得多的机房,正中间放着一台巨大的黑色服务器机柜,两米多高,外壳上的漆掉了几块。
机柜上的硬盘指示灯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呼吸的绿色海洋。
林远志走到机柜旁边,找到数据接口,他把方琳给的U盘插进去。
旁边的终端屏幕自动亮起,开始执行拷贝程序。
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极其缓慢。
“要多久?”林远志盯着屏幕问。
“大概十几分钟。容量太大了,里面全是这几年的全外显子数据记录和病毒生成日志。”沈若溪走到另一侧的操作台前,发现上面有一台老旧的显示器,屏幕上闪着待机的光标。
她拉开操作台下方的铁皮柜,里面堆着一些泛黄的纸质文件。
大部分是当年赵振邦时代的废纸。
但沈若溪翻到最底层,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本子的边角已经发霉了,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贴着一张很小的条码。
条码下面印着两个字:沈建国。
沈若溪的手指停在半空,呼吸滞了一下。
“怎么了?”林远志转过头。
“我祖父的笔记本。”沈若溪把本子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翻开。
前面的几十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基因序列图谱,字迹严谨,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涂改和划痕。
“他在记录什么?”林远志开口问。
“他当年参与过星核文明的技术地球适配工作。生物安全评估。”沈若溪一边翻页一边快速阅读,“前面记的都是怎么调整作物基因,怎么降低对人类的致敏率。但在最后几页……”
沈若溪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上。
那一页上只有两行字,用红墨水写的,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页。
“第七代的核心参数是情感。造物主要的是数据。我们不能给。”
沈若溪把那页纸转过来,给林远志看。“我祖父早就知道了。他知道造物主在通过标记收集人类的情感数据。他还知道,那些数据一旦给出去,第七代就会被判定为实验完成。至于完成之后会怎样,他不清楚,但他不敢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林远志指着红字下方的铅笔字迹。
沈若溪凑近看了一下,读了出来:“如果给出去,地球就是下一个培养皿。如果不给,可能还有一线生机。我已将后门代码写入核心源,切记。”
“核心源?”林远志眉头一皱,“S-07的底层系统?”
“对。”沈若溪把笔记本合上,装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他当年在这里工作,可能提前在S-07系统里留了后手。如果远见基因想用这台机器生成病毒,我祖父可能截断了它的部分功能。”
就在这时,机房里的警报灯突然开始闪烁,红色的光芒罩满了整个房间。
林远志转头看向屏幕,拷贝进度卡在了百分之九十。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到屏幕前。
“外部有强行访问请求。”沈若溪看了一眼控制台的网络日志,“从深层数据区发来的。他们发现了这条数据流,正在强行拔除连接。”
“还有多久?”
“五秒。”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弹出“数据拷贝完成”的提示。
林远志一把拔下U盘,塞进口袋,他转身抓住沈若溪的手腕。“走。”
两人冲出机房。
背后的机柜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似乎是内部服务器强行断路,启动了自毁程序。
他们顺着黑暗的通道往上跑。
楼梯间的应急灯全灭了,只能靠着强光手电照路。
林远志一口气冲上一楼,用力推开仓库的大铁门,外面的夜风夹杂着冷雨扑在他们脸上。
他拉着沈若溪跑到街对面的巷子口,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
林远志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手汗捂热了。
沈若溪站在他旁边,把外套拉紧,看着手里那个发霉的笔记本说:“你刚才听到了吗?我祖父说,不能给。第七代的核心参数是情感。”
林远志点了点头。“如果远见基因把这三年所有的情感数据传给造物主,造物主一旦判定第七代达标,他们可能会立刻回收所有的标记携带者,甚至清理掉没有标记的原始样本。地球就变成了一个被抽干数据的培养皿。”
“那我们就得阻止他们。”沈若溪把笔记本放进包的内层,拉好拉链。
林远志刚想说话,口袋里的备用通讯终端震动了一下。
那是方琳之前给他的单向传呼器。
他拿出来,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数据拿到了吗?我这边查到,沈建国在1993年留下过一段录像。藏在省人民医院病理科的旧档案里。去拿。”
林远志把终端递给沈若溪看。
沈若溪看完,抬起头说:
“1993年。就是我祖父拿到第一份骨基质样本的那一年,他一定在那段录像里留下了什么。”
林远志把U盘贴身收好说:“今晚不能去医院。远见基因的人肯定在到处找我们。我们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数据备份,明天想办法混进病理科档案室。”
沈若溪点了点头。
两人刚准备往巷子深处走,林远志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跑出来的仓库大铁门。
铁门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
而在铁门旁边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薄风衣的人影静静地站着,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夹着一根烟。
那人影向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阴影。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是陆恒。
他看着林远志的方向,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林远志把沈若溪挡在身后。
“你一直在跟着我们?”林远志问道。
“我说了,我的人在接应。”陆恒把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你们拿到U盘了,但里面有我祖父留下的东西。这东西不能留。”
“为什么不能留?”沈若溪走到林远志旁边,直视着陆恒。
“因为一旦这东西公开,造物主会立刻判定第七代实验失败。你们想在全人类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面对一场全球重置吗?”陆恒看着他们严肃的问,“明天,去省人民医院病理科。那个录像比U盘更重要。看完之后,你们再做决定。”
陆恒说完,转身走向街角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起,然后消失在雨夜的街道尽头。
林远志和沈若溪站在巷口,冷雨打在他们身上。
沈若溪捏紧了口袋里的笔记本。
“明天去病理科?”她问。
“去。”林远志把U盘在口袋里攥紧,“如果真有那段录像,里面一定有我爷爷没有告诉过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