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调研
虞明第三次核对完城西项目的整改报告时，窗外的梧桐树正将它那布满褶皱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渔网般，缓缓铺展在办公桌上。抽屉里的槐花书签突然微微颤动起来，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唤醒。这枚书签是大学师妹苏棠上个月塞给他的，附带的信笺至今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香，那香气若有若无，如同苏棠的笑容，总是在不经意间萦绕在虞明心头。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书签边缘，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又像是命运的鼓点，一下下敲击在虞明的心上。
“虞秘书还没下班呀？” 随着声音，林婉推门而入。她身着猩红色包臀裙，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所过之处，连褪色的墙皮都像是被这炽热的气息灼烧，微微卷曲起来。她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镀金钢笔，那钢笔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如同她眼中捉摸不透的神色。她故意将文件重重甩在桌上，那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秦局问你城南棚户区改造的前期调研报告写好了没？你看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你去做，看来是要重点培养你呢！”
虞明翻开文件夹，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杂草丛生的巷子里，几个戴安全帽的人正在丈量土地。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其中一人手腕的卡地亚蓝气球手表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晃得虞明眯起了眼。那手表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异物，带着某种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林主席，难道您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吗？” 虞明抬起头，目光迎上林婉那双水汪汪却又仿佛藏着深潭的眼睛。那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却又害怕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那不是局里和县里的重点项目嘛，我作为局里的领导之一，也总该为局长分担一部分担子吧？”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如同蒙娜丽莎的微笑般神秘莫测，让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明白了，林主席放心吧！我会认真调研，然后尽快拿出《调研报告》和最合理的招标方案的。” 虞明坚定地说道，却没有注意到林婉转身离开时，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像细针般扎在县建设局的玻璃幕墙上，虞明的皮鞋踩过积水，在十八号社区居委会门口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张奶奶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枯叶，指甲缝里还沾着腌制咸菜的盐粒。老人身后的矮墙上，坚决抵制暴力拆迁的红色标语被雨水冲淡，最后一个感叹号洇成模糊的血点。
安置房在开发区最北边，虞明对照着手里的规划图，指尖停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那里用铅笔标着龙腾·幸福家园的字样，张奶奶，您原来的房子面积是多少？
三十六平米，老人从棉袄内袋摸出皱巴巴的房契，纸角被手汗浸得发透，解放前就住着，现在说拆就拆...小虞你说，这些人咋能不管我们死活呢？
走廊里突然传来皮鞋声，居委会主任王强的笑声像含着蜜的刀：虞秘书又来听牢骚啦？这旧城改造可是县委一号工程，他的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请柬，烫金字体在昏暗中闪过，上回孙局说……
孙局说什么？虞明抬头，目光精准地锁住那抹红色。王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下意识地去捂口袋，却碰掉了钥匙串。金属钥匙在地面蹦跳，其中一枚电子门禁卡滑到虞明脚边，上面印着龙腾大厦18F的字样。
当晚十点，虞明坐在办公室里，台灯将招标书的影子投射在天花板上，像具展开的骷髅。龙腾建筑公司的标书装订得异常整齐，施工资质复印件上的公章红得刺目，法定代表人一栏写着林德远，职务却是空白。他用放大镜仔细查看五年施工记录，发现每个月的安全事故率都精确到0.00%，连小数点后的零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精确得不正常。虞明喃喃自语，指甲敲了敲标书封面。突然，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从装订线里掉出来，边缘的红酒渍已氧化成深褐色，叶脉间隐约有细小的纹路——那是某种进口红酒的商标压痕，他在孙德副局长办公室的垃圾桶里见过同款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