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另一侧,大片花海沿着缓坡铺展开来,紫色鼠尾草与金色波斯菊交织成波浪,几只白粉蝶在花间起落。
花海尽头立着一座原木色的小木屋,门廊上挂着风铃,叮叮当当被风吹得轻响。
木屋周围,每隔十来米就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身姿笔挺,墨镜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今天秦寒星带着妻儿出门,二哥特意调了三十多个保镖过来,把整座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连荷塘边的芦苇丛里都蹲了两个。
不过这些保镖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他们见过大场面,但看自家老板举着条鱼在池塘里傻笑的画面,还是头一回。
最年轻的那个保镖嘴角抽了抽,被队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草地上,小逸正坐在一块野餐垫上玩皮球。
球是明黄色的,比他的小脑袋还大一圈,他两只胖手拍上去,球滚开了,他就手脚并用地追,像只笨拙的小乌龟。
四个保姆围坐在他四周,两个负责防止他啃草,一个举着遮阳伞,还有一个端着保温杯随时准备喂水。
小逸才不管这些,他追上皮球,一屁股坐上去,球骨碌碌滚走,
他一头栽进草丛里,愣了两秒,嘴巴一撅——然后又咯咯笑起来,口水拉成亮晶晶的丝。
烤架的炭火已经烧起来了。
私人厨师老周带着两个徒弟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支起了长桌,烤架上的铁网烧得微微发红,调料瓶排成一列,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开始弥漫。
老周远远看见秦寒星拎着鱼上岸,赶紧擦擦手迎上去,“先生,鱼给我吧。”
秦寒星踩着防水靴从池塘里走出来,裤腿湿到膝盖,卫衣袖子能拧出水,手里那条青鱼终于老实了,鳃盖一张一合。
他把鱼交给老周,回头伸手去拉时葵。时葵还在浅水区,一只手提着背带裙的裙摆,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她的粉色靴子上沾满了黑泥,走路一滑一滑的,秦寒星索性用力一拽,把人拉上岸,惯性让她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撞进他怀里。
“你鞋带松了。”秦寒星低头看了一眼,蹲下去帮她重新系靴口的带子。
时葵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发顶,那枚粉发夹歪得快掉下来了,
她伸手帮他按紧了一点,“你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上岸的路铺着碎石板,两边种着薄荷,脚踩过去带起一阵清凉的香气。
他们手拉着手走,靴子啪嗒啪嗒地响,说起刚才那条鱼是怎么傻乎乎地撞进秦寒星手里的,
说起阿威在荷塘里被龙虾夹了手指的惨叫。
阳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烤鱼的香味很快飘了过来。
老周把那条约两斤重的青鱼处理干净,在鱼身两面划了花刀,抹上秘制酱料,搁在烤架上滋滋作响。
鱼皮渐渐卷起焦黄的边,油脂滴进炭火里,腾起一阵带着蒜香的青烟。
旁边还烤着羊肉串、鸡翅和玉米,阿威拎着他那桶小龙虾过来,哗啦倒进大盆里,老周徒弟手脚麻利地刷洗剪虾头,准备做十三香口味。
“好了好了,开饭!”阿威端着第一盘烤鱼放到野餐垫旁边的折叠桌上,自己先撕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嗯——老周手艺绝了!”
秦寒星和时葵已经在草地上坐下了。
野餐垫换了一块干净的,小逸正趴在上面跟皮球搏斗,看见爸爸妈妈过来,立刻抛弃皮球,张开两只胳膊朝时葵扑。
时葵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家伙的脸蛋晒得红扑扑的,身上一股婴儿霜的味道。
秦寒星伸手把小逸接过去,两只大手卡在儿子的腋下,把他举高高。
小逸兴奋得尖叫,小腿乱蹬,口水滴在秦寒星鼻尖上。秦寒星也不擦,把他举过头顶,稳稳地扛上了肩膀。
小逸一坐上这个高度,视野骤然开阔,他看见了远处缓缓转动的风车,看见了花海里翻飞的蝴蝶,看见了荷塘边蹲着洗龙虾的阿威,还有周围那些站得笔直的保镖叔叔们。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一只小手揪着秦寒星的头发,另一只手指着风车,嘴里发出意义不明但情绪饱满的“啊啊啊”。
时葵靠在秦寒星肩侧,伸手护着小逸的后背,另一只手拿了一串烤鸡翅慢慢吃。
炭火哔剥作响,烤鱼的焦香混着荷塘飘来的水汽,头顶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移。
秦寒星仰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儿子,小逸正低头冲他笑,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露出来,口水拉成丝,滴在他额头上。他也没躲,反而笑了。
风车在远处吱呀吱呀地转,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小逸的影子最小,像个圆滚滚的团子趴在秦寒星头顶。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是多有钱,不是别墅有多大,也不是身后站着多少保镖。
而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周末,有爱人扑进怀里笑,有儿子骑在肩头闹,有朋友从荷塘里拎出半桶小龙虾,有烤鱼的香味混着青草的气息。
风车转着,日子也转着,一切都安稳地、缓慢地、实实在在地向前流淌。
秦寒星抬手摸了摸小逸胖乎乎的小脚丫,侧头在时葵发间落了一个吻。
“以后每个周末都来。”他说。
时葵笑着应了一声,把咬了一半的鸡翅递到他嘴边。
烤鱼上桌没多久,保姆王妈端着一只白瓷小碗从木屋厨房里走过来,
碗里盛着乳白色的鱼汤,热气袅袅,表面浮着细碎的香菜末。
王妈在秦家做了二十多年,如今又来照顾小逸,头发花白了许多,脸上的笑纹却更深了。
“小逸乖,来喝汤喽。”王妈蹲在野餐垫边,用小银勺舀了半勺鱼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小逸嘴边。
小逸正坐在野餐垫上啃一只磨牙棒,看见勺子过来,先是皱着鼻子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后闻到鱼汤的鲜香,小鼻子抽了抽,嘴巴就张开了。
汤喂进去,他吧唧了两下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两只胖手开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兴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小腿蹬得野餐垫都皱了。
“哎呦,爱喝是不是?”王妈笑得合不拢嘴,又舀了一勺,
小逸这次直接伸手去抓勺子,差点把汤打翻,王妈灵活地躲开,嘴里哄着,“不急不急,慢慢喝,都是你的。”
旁边三个保姆见状都围过来,一个递纸巾随时准备擦口水,
一个拿着小围兜给小逸系上,还有一个负责按住他那只总想去抓碗的小手。
阵仗之大,不知道的以为在伺候什么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