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翁的骰子在桌面上旋转，红蓝两色的点数渐渐清晰。展博捏着自己的“汽车”棋子，视线却像装了追踪器似的，一次次越过棋盘，落在天宇身上。
刚才被淘汰时的懊恼早散了，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离天宇最近的沙发角，手里攥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成了他掩饰目光的掩护。天宇正和咖喱酱讨论着要不要买下手边的“海滨别墅”，手指在房产卡片上轻轻敲击，侧脸的线条在落地灯的光晕里显得柔和了许多。展博的薯片突然不香了，他无意识地把袋子捏得咯吱响，想起小时候天宇总抢他的变形金刚，却会在他被隔壁小孩欺负时，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然后把变形金刚塞回他手里，嘴硬地说“我才不稀罕这破玩具”。
“天宇，这栋别墅要三千块呢，你现有的现金够吗？”咖喱酱的声音拉回了展博的思绪。天宇低头看着自己的资产表，眉头微蹙：“还差五百。”他抬头看向银行家赵海棠，“能贷点款吗？”
展博猛地坐直了，薯片袋从手里滑落在地。他记得天宇以前最讨厌借钱，大学时生活费花超了，宁愿啃一个星期馒头，也不肯开口向家里要。此刻他居然主动提出贷款——是为了咖喱酱想要的这栋别墅吗？展博的目光扫过咖喱酱亮晶晶的眼睛，她刚才看到这栋别墅的图片时，小声说“阳台朝海的话，日出一定很美”。原来他都听见了。
赵海棠刚要回答，展博突然插话：“我借你！我有！”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游戏币，数出五百块拍在天宇面前，“不用还！算我……算我投资的！以后这别墅租出去，我分点租金就行。”
天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有惊讶，还有点哭笑不得：“你刚才不是说这钱要留着买‘太空站’吗？”
“太空站哪有别墅重要！”展博梗着脖子，偷偷瞟了眼咖喱酱，见她嘴角弯起，赶紧补充，“海边别墅，多浪漫啊！比冷冰冰的太空站好多了！”
游戏继续，天宇买下了别墅，咖喱酱的棋子恰好停在旁边的“公园”格子。“免费休息！”她开心地拍手，天宇侧头看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展博的心像被薯片渣硌了一下，有点涩。他记得天宇以前和他下棋，从来都是寸土不让，别说借钱，连让一步都不肯，现在却为了让咖喱酱开心，把自己最想要的“太空站”都抛到了脑后。
轮到展博掷骰子，他心不在焉地扔出个“3”，棋子落在“机会”格子。抽卡时，他故意慢了半拍，眼角的余光瞥见天宇正帮咖喱酱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鬓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卡上说……”展博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让你指定一名玩家，赠送一份礼物。”他捏着卡片，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天宇，“天宇，我送你……一把钥匙吧。”
天宇接过来，是游戏里的“万能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门。他愣了愣，展博却已经低下头，假装研究棋盘：“以后……你想去哪，或者想打开什么门，都能用得上。”
咖喱酱没听懂，笑着说：“展博哥今天好大方！”展博扯了扯嘴角，没敢看天宇。他知道这钥匙在游戏里没什么用，可他就是想送——像小时候那样，天宇要去冒险，他总会偷偷把自己攒的零花钱塞给他，说“万一需要呢”。
天宇突然开口：“展博，你的‘太空站’，我帮你留意着。下次路过一定买下来，送你。”
展博猛地抬头，撞进天宇眼里的真诚。他鼻子一酸，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看着天宇和咖喱酱凑在一起研究下一步怎么走，看着天宇把咖喱酱的棋子往安全格子挪了挪，看着他们为了一张“幸运卡”同时欢呼，展博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薯片袋空了也没关系，太空站买不到也没关系。
他拿起桌上的果汁，默默给天宇和咖喱酱的杯子里都添满，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祝你……们，玩得开心。”
骰子又开始旋转，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谁祝福，又像是在替谁送别。展博的目光依然时不时落在天宇身上，只是这一次，里面少了不甘，多了份释然——就像小时候看着天宇牵着风筝跑远，虽然手里空了，却会因为风筝飞得高而真心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