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陪着小魔女逛街，已过去了三个时辰。
谭啸天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三个时辰。
一百八十个铺子。
他从头到尾没放下过怀里的东西。
从丹药铺背到法器行，再从法器行背回丹药铺——因为小魔女嫌上回买的颜色不对。
“妙妙啊。”
他央求。
语气卑微，姿态放低。
作为老爸，他现在已全然没有当年兵王的半点风采。
“咱们去天香楼吃点东西吧。”
“爹地饿了。”
“爹地要是倒在这儿，还得你背我回去。”
小妙妙看了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
到底心疼了。
“好吧。”
“不过说好了，吃饱了，继续玩。”
“好。”
谭啸天答应得毫不犹豫。
反正到时候，有老祖宗收摊。
“……好。”
只要能坐会儿。
什么都好说。
进了天香楼，往椅子上一坐。
谭啸天差点当场睡过去。
……
天香楼。
天穹大陆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大补的东西。
三阶妖兽肉，是这里的招牌。炖得酥烂，香气能飘出三条街。随便一盘，价格不菲，寻常修士来了，都得掂量掂量钱包。
但今天，掏钱的不是他。
是小魔女。
小魔女花的，是江衍的灵石。
可天香楼今天，注定不会清净。
小魔女一挥爪。
“老板，把你家最贵的，上十份。”
老板的手，抖了三抖。
谭啸天父女俩刚到门口——
楼上楼下的食客，噼里啪啦，全站起来了。
“小魔女来了！”
“快跑快跑！”
“我的灵石不要了——”
灵石往桌上一甩，头也不回，倾巢而出。
连跑带颠，还有个胖子卡在楼梯口，被后面的推着走。
没跑的，是真的跑不动。
比如角落里两个喝醉的，趴在桌上装睡。
装得神乎其神。
眨眼的功夫。
偌大的酒楼，跑得就剩跑得慢的几个。
谭啸天看傻了。
“妙妙……”
“嗯？”
“你这威名，比爹地当年强多了。”
他嘴上惊讶。
心里美滋滋。
他哪知道，这份“清净”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是天底下最想找到他的四个人。
人少好啊。
天香楼的老板，可不这么想。
一屋子食客跑光了，灵石甩了一地，菜却不用炒了。
他隔着门缝往外看，眼神像在哭。
清净。
不用排队，不用等座。
谭啸天也没想过，这份清净是怎么来的。
是等了五年的一场相逢。
相逢不知，是这场相逢最慈悲的地方。
……
小妙妙熟门熟路，进门就喊。
“老板！上菜！”
“我爹地要吃饭！”
“好嘞——小魔女的老爹驾到——”
这一嗓子，比菜码还响。
老板殷勤地迎出来。
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谭啸天一眼。
眼神，立刻变了。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
虎父无犬子。
小魔女她爹，必定是个大魔头。
大魔头生小魔女，小魔女长成大魔头，魔头代代传。
他还没想明白，这父女俩怎么就这么横。
毕竟在他眼里，青山派就是天穹大陆一等一的门派。
门派里随便一个长老，都够他跪着说话。
谭啸天：
我就一废人啊老板。
求你看清楚再怕。
内心叫苦连天。
这就叫，坑爹。
字面意思的，坑爹。
……
父女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还没上。
酒楼里，还有一桌人。
四个女子。
一个比一个美，美得各有千秋。
她们对满楼奔逃的食客视若无睹，安安静静地坐着，正在点菜。
四个人，四张脸。
各有各的美法。
又各有各的心事。
好像刚才那场大逃亡，跟她们没关系。
这份定力，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寻常人，早被小魔女的威名吓跑了。
听到门口那声“小魔女”，四个人齐齐回头。
这一回头，就再没转开过。
然后。
四张脸上的表情，齐齐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林雨萱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当啷一声。
筷子滚了两圈，停住。
没人去捡。
“是天哥……”
她声音发颤。
“是天哥！”
她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胳膊，抓得死紧。
被抓住的是许清欢。
胳膊被掐得生疼，她一声没吭。
苏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边那个男人。
抱着满满一怀的东西。
身边还围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指使他。
指挥得那叫一个顺口。
一点客气都没有。
五年了。
她认得他。
一眼就认出来了。
五年了。
那个人瘦了，黑了，身边还多了个拖油瓶。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刻在骨头上的东西，是抹不掉的。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看见了。”
……
五年。
整整五年。
林雨萱她们，服下结婴丹，突破了元婴期。胡如意、秦无霜先一步结婴，夏冰、伊梦紧随其后。
结婴丹，是江月留下的。
这份人情，她们谁都没忘。
苏清浅凭玄光镜，察觉到一丝端倪，带她们渡过界壁，来到了天穹大陆。
这几年，她没闲着。
为了培植势力，她手下已有数百元婴、上千金丹。
这一次，她把整个家底全带来了，落脚在天穹大陆边上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那地方偏，灵气稀薄。
可她不能不带。
这些人留在曜日大陆，她信不过任何人看管。
只等一个机会，正式踏入天穹大陆的核心。
她比谁都清楚——
天穹大陆，门派林立，元婴期修士多如过江之鲫。
个别大宗门里，甚至还有超越元婴的存在。
半步仙人。
也就是大乘期。
这种层次的力量，她五年前，就亲身领教过了。
玄光镜的反噬，至今没好利索。
一想到那个层次的力量，她的心就沉三分。
……
“五年了。”
林雨萱死死盯着窗边那个男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是他。”
“真的是天哥。”
许清欢和小青，也都红了眼睛，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四个人看着那对父女。
一个在指挥，一个在挨使唤。
五年未见。
双方的日子，早就天翻地覆了。
她们，是元婴修士了。
他，还是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废人。
可在他身边那个小丫头，一看就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