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拉开破旧福特轿车的车门。
李响扛着周毅直接塞进后座。
杨琳把拆解好的巴雷特狙击步枪扔进后备箱。
“踩到底。”王振华坐进副驾驶。
引擎爆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
车身甩开一片泥水直接冲进雨幕。
几束特警的探照灯光柱贴着车尾扫向远处的防波堤。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没有一个人说话。
车子在凌晨三点停在北岸一处废弃修理厂。
老林提前拉开了生锈的卷帘门。
车刚开进去卷帘门就被彻底拉下。
这间地下室原本是个废弃的汽车地沟。
现在被改造成了简易的战地安全屋。
角落里摆着一张不锈钢手术台。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双氧水和霉变的气味。
“把人放平。”老林戴上无菌手套。
李响托着周毅的后背稳稳放在台上。
老林拿起剪刀切开周毅右腿的烂布条。
皮肉已经彻底外翻。
海水泡得伤口边缘泛着惨白的死皮。
金属骨架缝隙里还在渗漏黑色的机油和血水。
“华哥。”周毅疼得直抽冷气。
额头上的汗珠成串地往下滚。
“省点力气喘气。”王振华按住他的肩膀。
老林拿起一把医用长镊子。
“海关那边全封死了。”
老林一边挑出碎弹片一边开口。
“温哥华警局直接下了死命令。”
“所有出港的船只全部要靠岸验明正身。”
“深渊在黑市挂了五百万美金买你们的脑袋。”
“机场高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杨琳靠在墙角给手枪压子弹。
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极有节奏。
“我们在十三号船坞搞出那么大动静。”
“神父又死在水牢里。”
“深渊北美分部那些疯狗肯定要不死不休。”
王振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毫无掩饰的冷光。
“老林。”王振华吐出一口青烟。
“总参二部那条特殊外交邮袋线还能不能用。”
老林的手稍微停滞了一下。
带血的镊子碰到了托盘边沿发出一声脆响。
“能用是能用。”
“但那条线是单线的。”
“一次最多走两个人。”
“加上那批刚从地库里救出来的十三个孩子已经是极限了。”
老林抬头看着王振华。
“你们三个人走不掉。”
老林把沾血的纱布扔进铁桶。
他转过身看着对面的男人。
“那条线风险高得离谱。”
“稍有不慎就是国际级的麻烦。”
王振华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
“杨琳。”他直接看向角落里的女人。
“你带周毅和那十三个孩子走那条线回国。”
杨琳把压满子弹的弹匣直接拍进枪柄。
“我是你的战术支援。”
“上级派我出来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我走了你们连基本的当地情报网络都摸不到。”
杨琳紧盯着王振华的眼睛。
“芝加哥不是温哥华。”
“那是深渊的核心老巢。”
“整个地下交通网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没有我的巴雷特在高点掩护。”
“你们两个就算再能打也连外围的防弹墙都进不去。”
王振华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动静。
他抬眼看着这个一直冷若冰霜的女狙击手。
“这不是商量。”
“是我的命令。”
“第一周毅的腿等不起哪怕多一晚上的时间。”
“第二那些孩子留在北美就是活靶子。”
“深渊丢了这么大面子肯定要抢他们回去做文章。”
王振华指着隔壁暂时安顿孩子的房间。
“那是金三角拿命换回来的罪证实物。”
“你必须把他们安全送回国内的底线去。”
周毅在手术台上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
他大腿根部的伤口又崩裂出一道血丝。
“华哥我不走。”
“我还有手能开枪。”
“我不能让你跟响哥去芝加哥填命。”
周毅眼底满是不甘。
王振华走过去直接按住他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压得周毅重重砸回不锈钢台面。
“你现在的状态带在身边就是个死累赘。”
“别在这里跟我扯什么同生共死的江湖情义。”
“你的任务是活着回去把命保住。”
“等老子把芝加哥那群杂碎清理干净自然会去医院看你。”
王振华的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毅咬碎了牙关没再吐出半个字。
王振华转身走到放着药品的铁架前。
他背对着所有人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号恒温盒。
这个带有密码锁的金属盒子直接被放在了杨琳面前。
恒温盒的透明窗口里透出幽蓝色的光泽。
两支t-7蓝血静静地躺在防震凹槽里。
“神父在水牢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带暗金眼球标志的绿药。”
“那玩意直接把他的一条胳膊腐蚀成了白骨。”
“这蓝色的药剂和那种绿色毒药同宗同源。”
“深渊在金三角抓那些Rh阴性血的孩子做活体容器。”
“就是在提纯或者改良这些鬼东西。”
“把药剂带回燕京。”
“交给二部的最高实验室去破解里面的成分。”
杨琳看着那散发着诡异光泽的蓝血。
军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东西的战略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把底牌全交给我带走。”
“你去芝加哥拿什么跟大主教斗。”杨琳直接反问。
王振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拉开战术背心的拉链。
拿出一个厚实的防水黄皮文件袋。
这是从顺通大厦hK-8397真实保险柜里掏出来的一半资料。
“关于深渊在亚洲渗透网络的名单。”
“原件我留在身上当敲门砖和护身符。”
“这份复印件你带回去存入最高绝密档案。”
“只要我今天在北美彻底断了音讯。”
“国内立刻启动对这份名单上所有政商人员的最高级别清算。”
王振华的安排环环相扣。
他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安稳退离的后路。
杨琳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她伸手把恒温盒连同文件袋一起收进贴身的防水战术背包。
拉链拉死。
“我明白了。”
“我会一枪不开把人和东西安全带到燕京。”
杨琳给出了最硬的承诺。
老林在旁边用肥皂搓洗着手上的血迹。
“船安排在凌晨五点。”
“北岸边缘一个废弃的野码头。”
“运木材的蛇头走私船负责接应过境。”
老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抓紧时间准备上路。”
破晓时分。
浓重的海雾覆盖了整个温哥华的海岸线。
几只海鸥在远处的黑色礁石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湿冷的海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李响扛着周毅走在最前面。
周毅的伤口已经被老林用烈性消炎药和绷带死死缠住。
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一艘生锈的木材走私船停在水深处。
破旧的木质跳板已经搭在了布满青苔的水泥桩上。
老林在前面带路。
十三个穿着大号防寒服的孩子排成一列。
他们紧紧跟着杨琳的脚步。
脖子上的爆炸项圈已经被万能钥匙全部解除拆下。
杨琳踏上跳板前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雾气里的王振华。
“芝加哥见。”
“一路顺风。”
王振华吐出一口被冷风吹散的白雾。
李响把周毅交到接应的满脸胡茬的船员手里。
周毅死死抓着船舷的生锈铁杆。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完全泛白。
“华哥。”
“响哥。”
“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喝我的喜酒。”
周毅眼底全是大红色的血丝。
“管好你自己的废腿。”王振华抬手挥了挥。
船员利索地撤走跳板。
柴油发动机喷出一股刺鼻的黑色废气。
走私船在浓雾的掩护下缓缓驶离海岸线。
悄无声息地朝着公海的迷雾深处潜行。
王振华站在岸边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星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明明灭灭。
李响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那把斩断过无数咽喉的半截日本刀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刀鞘在冷风中泛着冰冷的幽光。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看这座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的城市。
老林从破旧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火柴盒。
他把火柴盒压在掌心里直接递到王振华面前。
“警方的最高封锁网已经彻底撒下去了。”
“白道上的路子变成死路。”
老林压低了粗糙的嗓音。
“深渊的人动用了所有政商关系。”
“现在全部私人航线和跨国货车全被掐死在美加关口。”
王振华接过那个有些受潮的火柴盒。
正面印着温哥华唐人街一家叫得月楼的茶馆招牌。
反面是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这是什么地下路子。”王振华弹落烟灰。
“大圈帮的一位老堂主。”
老林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的雾气。
“姓陈。”
“道上的人都叫他陈瞎子。”
“他们手里控制着一条直通芝加哥地下货运网的盲线。”
“专门运一些见不得光的违禁火器。”
“这群人都是七八十年代从国内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吃过两头黑白通吃的苦头。”
“他们只认现金和最传统的江湖死规矩。”
“连深渊的面子他们都未必买账。”
老林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凝重。
“陈瞎子脾气古怪。”
“他要是看你们来路不顺眼。”
“你就算拿出一座金山他也敢当场掀桌子拔枪。”
王振华把火柴盒直接捏进掌心。
纸壳变形的微弱声音在安静的野码头上格外清晰。
大圈帮。
这三个字代表着海外华人黑帮里最不要命的一批亡命徒。
能在深渊的主场重重围剿下抢下一块肉吃。
这群人绝对不是虚张声势的善茬。
李响大步上前。
“老板。”
“要不要我先摸进去试探底细。”
李响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后腰的刀柄。
“不用摸。”
“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王振华把抽了一半的烟头直接扔进冰冷的海水里。
火光发出短暂的嘶嘶声便归于漆黑。
神父死在温哥华主仓。
深渊大主教那边的反应速度绝对会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必须在对方重新部署杀局之前跨越边境线。
“老林。”
“你在这里的身份背景干净吗。”
王振华转头看着这个地头蛇。
“没挂底子也没有案底。”老林苦笑了一声。
“深渊短时间内查不到我这间修理厂。”
“管好你自己的命。”王振华用力拍了拍老林的肩膀。
他转身走向停在树林边缘的那辆破旧福特轿车。
沾血的皮鞋直接踩碎了地上枯黄的松针。
“正规途径走不通了。”
“得去找点地下的真门路。”
王振华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李响拉开驾驶室的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汽车引擎再次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车头灯的光柱直接撕开前方浓密的白雾。
福特轿车像个幽灵一样滑出了野码头的隐蔽路线。
副驾驶的位置上。
王振华伸手从随身空间里摸出那枚从不离身的白金戒指套在指节上。
手指刚一触碰到金属表面。
戒指传来极其强烈的刺痛感。
王振华抬眼看向上方的车内反光镜。
距离他们后方两百米不到的泥泞公路上。
什么追踪车辆都没有。
只有一团微弱的红光在树冠下方的半空中盘旋。
“响子。”
“把头埋下。”王振华直接拔出满膛的黑星手枪。
一架挂载着微型爆破弹的纯黑色军用无人机直接撞碎了挡风玻璃。
血红色的起爆指示灯在车厢内闪烁着夺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