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大捷的喜悦,如同醇厚的烈酒,让整个独立师都醉了。
从普通的士兵到各级指挥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豪情。
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数不清的步枪、火炮、弹药,还有那些印着太阳旗的钢盔、皮靴、军大衣,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萧县城外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座座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山。
战士们穿梭其间,笑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快来看!老子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从一个刚刚被清空的日军仓库里传了出来。
只见他怀里抱着一个木箱,满脸放光地跑了出来。
一脚踹开箱子,里面露出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有贴着外文标签的洋酒,有印着樱花图案的清酒,还有一罐罐包装精美的牛肉罐头和水果罐头。
“哈哈哈!这帮狗娘养的还挺会享受!”
李云龙拿起一瓶威士忌,用牙咬开瓶盖,对着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直咧嘴,却又大呼过瘾。
“来来来!弟兄们都有份!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一团的战士们立刻围了上来,兴高采烈地分着那些“战利品”。
这是他们应得的奖赏。
在经历了连番血战之后,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狂欢是最好的放松。
整个部队都沉浸在这种胜利的狂欢气氛之中。
只有一个人例外。
李逍遥。
他站在指挥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远处那些欢呼的士兵,眉头却紧紧地锁着。
他的手里捏着几张高空航拍的照片,和一份刚刚由后勤部负责人刘闯提交上来的、详细的缴获物资清单。
“师长,您找我?”
刘闯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
在他看来,这次的缴获统计是一份完美的答卷,足以让师长龙颜大悦。
“刘闯,你再确认一遍。”
李逍遥没有抬头,手指点在清单上的一行数字上。
“我们缴获和在战场上击毁的日军卡车,总数真的是这个数吗?”
“没错啊,师长。”
刘闯有些不解。
“我让下面的人反复核对过三遍了,数字精确到个位,绝对不会错。”
李逍遥将一张航拍照片递到了刘闯面前。
照片是从数千米高空拍摄的,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在总攻开始前,日军在萧县城西的一个隐蔽停车场里,至少停放着两个车队的卡车。
“你看这里。”
李逍遥的手指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鬼子的后勤车队,按照编制,一个标准的日军卡车中队是十六辆车。这里至少有两个中队。”
“也就是说,在开战前,鬼子手里至少有三十二辆卡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们的清单上缴获的完好卡车是十二辆。战场上被我们炮火击毁或者战士们炸掉的是七辆。”
“十二加七,等于十九。”
“三十二减十九,等于十三。”
“刘闯,你告诉我,剩下的那十三辆卡车去哪了?”
刘闯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只顾着统计缴获的巨大数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可怕的差额。
“这个……师长,会不会是……会不会是照片看错了?或者……或者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已经被摧毁了?”
刘闯的声音有些发虚。
“不可能。”
李逍遥断然否定。
“这批照片是总攻前半个小时拍的,是最新的情报。而且,为了防止误炸这些宝贵的运输工具,我特意命令炮兵避开了这个区域。”
“那……那会不会是被溃兵给开走了?”
“开去哪了?”
李逍遥的反问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刘闯的心上。
“北边是我们和几十万友军的追击主力,他们往北跑是死路一条。西边,黄河大桥已经被丁伟炸了。东边是大片的湖泊沼泽。”
“他们唯一的路,只有南下。”
李逍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又拿起了那份清单。
“还有一件事,我问你,缴获的军服里有没有发现一批全新的、没有穿过的国军军服?”
“国军军服?”
刘闯愣了一下,仔细地回忆着。
“报告师长,没有。我们缴获的军服全是鬼子的。倒是发现了不少咱们自己的军服,都是从牺牲的弟兄们身上扒下来的……”
说到这里,刘闯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翼而飞了。”
李逍遥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刘闯说。
“十几辆卡车,和一批足以装备一个中队的国军军服,就这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了。”
他立刻用步话机接通了正在外面“抢劫”的李云龙和负责侧翼警戒的丁伟。
“老李,老丁,你们立刻到我这里来一趟!”
不一会儿,李云龙和丁伟就赶了过来。
李云龙的脸上还带着酒气,满面红光。
“老李,啥事这么急?我那儿刚从鬼子仓库里掏出几箱好酒,正准备跟弟兄们好好喝一顿呢!”
李逍遥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直接将照片和清单拍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看看这个。”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断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丁伟则拿起照片和清单反复对比,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老李,你的意思是……有一支小鬼子,化装成咱们的人,开着卡车,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李云龙有些不敢相信。
“战场那么乱,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打枪,谁会注意到十几辆卡车?”
丁伟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打扫战场的时候,缴获的汽车和咱们自己的汽车都混在一起,番号和涂装也乱七八糟的。说实话,确实很难分清。”
他们说的是事实。
在那种规模的混战和追击中,出现一些混乱和疏漏是在所难免的。
但李逍遥的心中,警铃却在疯狂地作响。
“这不是普通的疏漏!”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想过没有,能在总攻开始后那么混乱的局面下,完成换装、集结、找到车辆、规划路线,并且成功逃离,这需要何等冷静的头脑和严密的组织?”
“这绝对不是一群普通的溃兵能做到的!”
“这是一支小股的、极度精锐的、而且有预谋的敌军部队!”
李逍遥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通往南方的道路上。
那条路像一条蜿蜒的蛇,一直延伸向国统区的腹地。
“他们没有选择跟主力一起撤退,而是选择了南下。”
“这说明,他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撤退。”
“而是一个新的,我们还不知道的进攻任务。”
李逍遥的手指顺着那条南下的路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一个被标记为红色五角星的地点上。
天堂寨。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里,是独立师的根。
那里,有兵工厂,有医院,有学校,有数万的根据地百姓。
那里,还有……他刚刚过门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老丁。”
李逍遥回过头,看着一脸困惑的丁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打扫战场,有时候比打仗还重要。”
“我们抓住了几万个俘虏,却可能放跑了一条最毒的蛇。”
李云龙和丁伟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和喜悦也消失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巨大的胜利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加致命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