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幸福小区。
客厅里，电视画面还停在清剿直播的最后一幕——赵立冬扛着巨锤站在废墟前，冷笑着看向镜头。
张凡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
团团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贴着他的衣服，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外面的风暴由他亲手掀起，可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连团团的梦都不许被惊扰。
张凡拿起遥控器，关掉直播。
屏幕暗了下去。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书册。
【创世之书·人书】。
书页无风自翻，停在第五页。
页首四个淡金小字缓缓浮现——凡纸红尘。
随着各地死士被按下、暗线被拔出，一缕缕猩红因果从纸面深处浮现，被【人书】顺着源头一根根拽回。
原本模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凝实，泛起刺目的红光。
【护国同盟，核心名单已锁定。】
【陈长空、金正天、王伯安……】
张凡的指尖停在最前方那个名字上。
陈长空。
护国同盟真正的执棋人之一。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团团，抬手替她擦去嘴角的口水。
团团睡得很沉，小手还攥着他衣服的一角。
张凡的动作很轻。
可当他再次抬眼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他合上书册，纸页上的红光一瞬收拢。
“现在，该清塘了。”
……
天庭工坊深处。
空间锚点忽然亮起红芒。
裂隙刚被撕开，四周的稳定力场便自动压下，将即将喷涌的乱流死死抹平。
下一秒，两道身影从裂隙中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合金甲板上。
陈默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诸葛暗，单手撑地，剧烈喘息。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身上的总管西装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左边袖子齐肩消失，露出布满伤痕的手臂。
诸葛暗趴在地上，咳得胸腔发颤，几缕暗红血沫夹着残余死气，从嘴角一点点渗出。
他手里的羽扇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骨架，一身青衫被能量风暴切得破破烂烂。
人瘦了一大圈。
七阶。
两人在骸骨荒原里被追杀了整整半个月，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七阶。
哪怕他们已经竭力收敛气息，工坊顶部的警戒灯仍旧连闪三次，系统差点将他们判定为外敌入侵。
“活……总算活着回来了……”
诸葛暗晃晃悠悠站起身，扶着操作台，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涛和石磊那两个天杀的，把我们扔进去没几天就跑了，说是主公又有新命令。”
他越说越气。
“留下盯训练场的那批人还全是愣头青，认死理，说我们不到七阶，谁也不准开门放人。”
陈默没有接话。
他站直身体，下意识抬手想扶正眼镜，指尖却碰到了冰冷裂纹。
他沉默了一瞬，放下手，环顾四周。
工坊里看不见半个值守人员，只有自动机械臂还在低声运转。
陈默扫了一眼排班光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老板呢？”
“不知道。”
诸葛暗靠在操作台边，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心神力，扯了扯嘴角。
“这半个月，我们跟被埋了一样。天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陈默走到黑钨钢操作台前，抬手按下指纹。
“天庭总管权限，调阅我离开期间所有甲级以上事件报告。”
嗡——
虚拟光幕瞬间亮起。
下一刻，海量信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红色警告：炎黄大区社会秩序已进入重构阶段。】
【事件索引：四条禁令。】
【事件索引：全民修炼法《基础灵力导引术》公布。】
【事件索引：护国同盟成立，全网舆论反噬。】
【事件索引：最高指挥官张凡公开直播。】
【事件索引：创世之书·人书，法则断案。】
【事件索引：神迹·通天路显现。】
【事件索引：全境暗桩刺杀，天庭铁腕清剿。】
【事件索引：赤龙小队协同军部，实施全境抓捕。】
陈默是天庭总管。
他负责统筹信息、调度后勤、掌握天庭所有重大变动。
可现在，光幕上滚动的每一条信息，都足以单独列入国运级档案。
而这些事，竟然全发生在他被迫“休假”的短短十几天里。
陈默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诸葛暗也凑了过来。
等他看清光幕上的内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他手里的破烂扇骨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主公这是……把天给掀了？”
陈默盯着光幕。
红色警报和事件摘要飞快滚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扶住操作台，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裂开的金丝眼镜后，他一贯冷静到近乎数据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我感觉我们错过的不是半个月。”
陈默声音干涩。
“我们错过了一个时代。”
“何止一个时代！”
诸葛暗一屁股坐在地上，形象全无。
他捡起那把光秃秃的扇骨，指着光幕，声音都变了调。
“主公这是把旧时代连根拔起，骨灰都给扬了！”
全民修炼法。
通天路神迹。
法则断案。
铁腕清剿。
每一件事，都足够写进史册。
而他们的主公，在短短半个月内，把这些事全干了。
陈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职业本能强行压住了情绪。
“根据报告，老板用了14天7小时32分钟，撕开了炎黄大区近百年的阶层壁垒。”
他的语速重新稳定。
“天庭声望暴涨，民心愿力获取效率，比原预估高出九十七倍。”
诸葛暗还没来得及震惊，陈默又补了一句。
“同时，我们的工作量，保守估计会翻十二倍。”
诸葛暗的脸瞬间垮了。
他哀嚎一声，仰头倒在地上。
“主公这是要我们过劳死啊！我刚从骸骨荒原那个地狱里爬回来，又要进另一个文书地狱吗？”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
“不对！”
他看向陈默，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现在是七阶了！七阶战略资源，怎么还能埋在报表和后勤里？这不符合《天庭核心人员价值最大化条例》！”
陈默面无表情地调出另一份文件。
“条例我刚看过。”
诸葛暗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默继续道：“就在我们离开期间，老板更新了条例。”
“新增附则第一条：能者多劳。”
诸葛暗：“……”
“新增附则第二条：天庭没有闲人。”
诸葛暗嘴角抽了一下。
陈默看了一眼文件末尾，语气更平。
“新增附则第三条：最终解释权归老板所有。”
他顿了顿。
“更新时间，就在我们进入骸骨荒原后的第二天。”
“噗——”
诸葛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
天庭，最高羁押室。
这里由天庭制式镇狱合金打造，内部融入【空间锚定】词条，能够切断绝大多数能量波动与信息传递。
陈长空、金正天等几十名“护国同盟”核心成员，被分别关在独立囚室中。
有人贴着墙壁低声咒骂，有人反复敲击禁制，有人缩在角落发抖。
更多人则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脸色灰败地坐在原地，像是在等一场迟迟不来的判决。
没有传统审讯，也没有逼供。
他们被送进来后，只收到过一份由【人书】生成的罪证清单。
除此之外，天庭再没有派人和他们说过半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囚室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有人终于受不了，开始用额头撞向透明隔墙。
可那面墙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传出去。
金正天坐在角落，双手死死攥着灰色囚服。
“他想干什么……”
他声音很低。
“张凡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断在心里推演。
公开审判。
秘密处决。
牵连家族。
可每一种结果，都被他自己推翻。
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眼睛里，终于浮出压不住的恐惧。
张凡既然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公开审判，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这里？
为什么要让他们等？
隔壁囚室里，陈长空一直闭目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