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掌按上【创世之书·人书】。
下一瞬，识海里的心神力像被骤然抽开闸门，沿着书页疯狂涌入。
张凡的脸色微微一白，额角青筋轻跳。
轰——！
幸福小区三零二室猛地冲出一道白色光柱，瞬间贯穿楼体，撕裂云层，直上天穹。
以那道光柱为中心，白芒迅速铺开。
北原的冰原之上，东海的波涛之巅，南疆的雨林深处，西境的戈壁尽头……
炎黄大区所有登记在册的聚居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照亮。
无数人骇然抬头。
他们看见，一层层由纯粹光芒凝成的阶梯，自虚空中缓缓延伸而出，盘旋向上，仿佛没有尽头。
一条真正通往天穹的路，就这样横亘在整片炎黄疆域之上。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直播间里，弹幕短暂沉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出认知的一幕震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张凡的手仍按在书页上，声音却已透过直播，响彻整个炎黄。
“此路，名为通天。”
“不问出身，不看天赋，不以过往定终身。”
“它只认一件事——本心。”
“心志足够坚定，守得住底线的人，皆可登临。”
“百阶一赏。若欺世盗名、恶意害人、借机牟利，通天路会直接将其排斥在外。”
“登顶者，可入我天庭！”
话音落下。
北原市中心广场上，那个刚在直播里被扒出履历造假的“权威专家”赵德，正被愤怒的人群堵在中间。
有人举着终端对准他拍摄。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德满头冷汗，脚步不断后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可当他看见广场中央垂落的那道光梯时，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亮色。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只要他能踏上去，只要他先站到那条路上，他就还有机会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
“都让开！”
赵德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声音发颤，却还硬撑着气势。
“我是觉醒学专家，我有资格第一个验证它！”
他几乎是冲向光梯在广场上投下的光影，抬脚踏了上去。
只要能上去一步。
哪怕只一步。
他就还能给自己找借口，还能继续装作是那个被误解的先行者。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触到第一级光阶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反震而出，狠狠撞在赵德胸口。
赵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眼镜摔飞出去，袖口和衣领全沾了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却闷得发慌，眉心更是逸出一缕灰黑色浊气，随即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连举着终端拍摄的人，都忘了继续按下停止键。
短暂死寂之后，哄笑和骂声几乎同时炸开。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继续啊！”
“这就是所谓的权威？”
“让你造假，让你骗人，这下连门都进不去！”
“想拿通天路给自己洗地？做梦！”
这一幕，随着无数路人的终端实时传向全网。
赵德那张强撑出来的脸，彻底碎了。
小丑，终究是小丑。
……
北境，铁原市。
这是一座以重工业闻名的城市。
城西，红星家属院。
一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里，林毅正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墙上的光幕。
光幕之上，那贯穿天地的光阶宏伟得近乎不像人间之物。
林毅今年二十岁，三年前觉醒。
天赋是F级的“水汽凝聚”。
一个听上去就没什么用处的能力。
全力施展时，也不过能让一米范围内的空气稍微潮湿一点，作用甚至还不如一台加湿器。
从那天起，嘲笑和同情就成了他生活里的常客。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家里的加湿器变异。”
“F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惜了，他爸妈倒都是好人。”
这些话一遍遍扎在他心里，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低着头走路。
“小毅，吃饭了。”
母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走出来，小心放到他面前。
“发什么呆呢？快趁热吃。”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点掩不住的心疼。
“妈，我……”林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他想说，他也想去试试。
可他不敢。
“想去就去。”
一直沉默着抽旱烟的父亲，忽然开口了。
他是钢铁厂的老工人，手上全是茧子和烫伤留下的疤。
“你妈给你多煮了两个荷包蛋，吃了有力气。”
林毅看着碗里那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眼眶一下就热了。
“爸，我……我不行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藏不住的自卑，“我的能力太废了，上去只会丢人。”
“丢人？”父亲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你躲在屋里，就不丢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毅身边，那只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按在儿子肩上。
“张凡将军不是说了吗？这路，不看天赋。”
“我跟你妈也没指望你当什么大英雄。我们就想看你，能挺直腰杆走路。”
母亲转过身，悄悄擦了擦眼角。
“你爸说得对。去试试吧。就算只爬一步，回家妈也给你做红烧肉。”
林毅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父亲眼里压着的期盼，看着母亲那道偷偷抹泪的背影，再看看碗里那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一股热流慢慢从胸口往上涌，冲散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自卑和怯懦。
他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他想让他们在邻居面前，能抬着头说起自己的儿子。
这个愿望不大，甚至有些朴素。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林毅端起碗，埋头把面条和荷包蛋吃得干干净净。
“爸，妈，我去了。”
他放下碗，转身冲出家门。
……
光之阶梯的起点，就在不远处的广场上。
无数人围在下面，议论声不断，却没人敢第一个抬脚。
林毅挤开人群，深吸一口气，抬起仍在发抖的腿，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嗡——
脚下传来的不是实体触感，而是一种温润的光。
下一秒，周围景象骤然一变。
他回到了三年前那场觉醒仪式上。
导师念出结果的那一刻，台下哄笑四起。
“F级，水汽凝聚？”
“这能力有什么用，拿来擦玻璃吗？”
“哈哈哈，连加湿器都不如吧。”
林毅站在台上，手脚僵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幻象。
他咬住牙，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可那一张张嘲笑的脸，依旧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他抬起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腿，迈上了第二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