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德漠斯与白厄两个年轻人互相视对方为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们经常比赛。
起初,那些较量还算正经。
比如在树庭的训练场上比试剑术,乡野出身的白厄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但剑术也是野路子,并没有太多章法。
而迈德漠斯从小在教导下习武,技艺相对来说精湛很多,而且比力气他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一开始自然是万敌取胜更多。
但白厄很擅长学习,他迅速弥补了自己的不足,很快便能赢下几场,打到最后两人几乎势均力敌。
这可让那些对万敌熟悉的人们感到惊讶,他们可清楚这位迈德漠斯究竟有多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其打得难分难解,让不少人认可了白厄这个“救世主”的名头。
但树庭终究不是打架的地方,他们俩因为战斗时砸碎了地板,被阿纳克萨戈拉斯路过时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他们破坏公物,罚他们去苗圃帮风堇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土。
于是他们换了个比试方式,在城外的荒原上比试速度,绕着奥赫玛的城墙跑上一整圈。
白厄的爆发力十足,而迈德漠斯的耐力更胜一筹,两人几乎同时抵达终点,却谁也不服谁,非要再比一次。
这些较量都还算正常,至少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正经的比试似乎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好胜心。
于是,有一天傍晚,城门口的卫兵们看见迈德漠斯和白厄并肩走向荒原的方向,神情都很认真。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回来了。
迈德漠斯肩上扛着一头成年大地兽。
那头大地兽体型庞大,四蹄蜷缩,显然是被迈德漠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临时“征用”来的,也不知道这些已经野外已经相当稀少的异兽他是从哪找到的。
它被举过头顶,四条粗壮的腿在空中无力地摆动,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呼噜声。
白厄则背着一只石制食槽,看样式似乎是极为少见的型号。
由整块高密度的黑色石材凿成,装满了新挖出来的红土,分量重得惊人,为了防止被大地兽进食时打翻,它甚至比大地兽本身都要重些。
两人并排走着,步伐都很稳,但脸上的神情都不轻松。
他们正在比赛谁能在背着或举着这些东西的情况下,绕着奥赫玛跑完十圈。
围观群众在他们第二圈的时候就聚集了起来。
那些在城墙上执勤的卫兵最先发现了异常。他们先是看到白厄背着巨大的石槽从城墙根下经过,然后是迈德漠斯举着一头正在挣扎大地兽绕过转角。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城墙两侧便挤满了人。
有人认出了他们,高声喊了一嗓子:“那不是迈德漠斯和白厄吗?他们又在比什么?”
“好像是负重赛跑!”
“那到底是举着大地兽更重还是背着食槽更重?”
“反正都不是正常人能举的起来的东西。”
“害,他们哪个是正常人?”
围观群众很快便分成了两派。一边为迈德漠斯加油,一边为白厄助威。
迈德漠斯是奥赫玛城中的人们看着长大的。他从三岁起就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帮蜜酿铺子的老板搬过酒坛子,替独居的老妇人往阁楼上搬过布料,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
白厄虽然来奥赫玛的时间不长,但他热心肠的名声早就传开了。
他在城中帮忙修缮房屋、孝敬老人,也帮了大家不少忙,加上人阳光开朗,认识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那些站在城墙上围观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两边都认识,喊加油的时候左右为难。
单纯的负重,自然是白厄更胜一筹,但万敌背着的是活物,难度也不能纯粹按照重量来计算,总之两人挑战的难度差不太多。
因此,直到赛程过半时,两人也没拉开什么差距。
迈德漠斯举着的那头大地兽,原本是蜷缩着四蹄的。但在第六圈的时候,它似乎被举得有些烦了,开始不耐烦地扭动起来。
它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把脑袋探向身侧,目光落在了白厄背着的那只石制食槽上。
食槽里装满了新挖出来的红土,色泽鲜亮,散发着大地兽最爱闻的、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味道。
那头大地兽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然后它慢慢伸长了脖子,凑到食槽边上,低头吃了一口红土。
久而久之,白厄感觉到背后的重量减轻了一些,起初还有些困惑。
然后他发现那只大地兽正慢条斯理地往食槽里探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红土往自己嘴里送,嚼得相当满足,甚至发出了低沉的、愉悦的呼噜声。
“喂!”白厄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那头大地兽说,“这不是自助餐,等回去再吃好不好?”
大地兽没有理他,它吃吃吃吃吃,没有什么比得过食物的诱惑。
迈德漠斯听见了,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头大地兽在白厄的食槽里吃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红土的碎屑,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仿佛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散步。
如果忽略掉它正四脚朝天的被举起来的话。
而白厄背上的食槽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迈德漠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在吃你的负重。”他说。
“我知道。”白厄的语气也很无奈。
“你该把它赶走。”
“那会弄伤它的!你不是说比完赛就要养它吗?”
“……”,迈德漠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头大地兽的胃口不小,几圈下来,白厄背上的食槽已经轻了将近三分之一。
而迈德漠斯这边的情况正好相反,虽说有了食物的大地兽不再挣扎,但因为进食,他的肩膀越来越沉,腰背的压力越来越大,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到了最后两圈,两人的速度几乎持平,但白厄的脸上明显比迈德漠斯轻松一些。
当两人几乎同时绕过最后一个转角,沿着通向城门的主道向前跑去时,城墙上那些围观的人们开始沸腾了。
有人喊“迈德漠斯冲啊”,有人喊“白厄加油”,声音混在一起,几乎将整条街的喧哗都压了下去。
大地兽似乎吃饱了,脑袋离开了石槽,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白厄猛然加速,迈德漠斯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同时冲过设在城门口的终点线。
白厄快了半步。
迈德漠斯放下那头吃饱喝足的大地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服。
“这次算你运气好。”
他指了指白厄背上那只食槽,此刻里面只剩下一半的红土,虽然比起石槽本身,这些红土不值一提,但却也实实在在的变成了万敌的负重。
“如果你非要这么算的话……”白厄说道,“我背着那只食槽的时候,因为怕它把大地兽的脖子撞伤,一直束手束脚地跑,耗费的体力也不少啊。”
“倒是也有道理,算了,这次就算你赢。”,万敌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加上找到一头一直想要饲养的大地兽,他的心情不错。
“哈哈,只是没想到这次有意外收获,你找到的这大地兽还挺能吃,而且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肯定神勇非凡!正好,我找来的这食槽也是高级货,送你了。”
白厄拍了拍万敌的肩膀,他们本来是想比赛击败黑潮造物的数量的,万敌正巧在一处人都跑光了的城邦中找到了这头正在啃着黑潮造物脑袋的大地兽。
而白厄在一个似乎曾经是个贵族的花园的地方找到了这个沉重,并且做工精良的高档食槽,他一向喜欢这种“古董”。
于是,带着“战利品”归来的两人心血来潮,便比起了负重赛跑。
从结果上来看,俩人都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