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岚笑了一下。
“段立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什么。”
“先登记。”
她看向市场入口那排木牌。
“你们这里确实很麻烦。”
陈景没有回答。
苏岚车队离开时，带走了维修好的两台净水设备。
其中一台由王凯指导临时修复。
另一台留下来，作为南城交易站的备用设备。
北线与南城之间的路线暂时没有正式开放。
但一条新的纸质联络线已经建立。
这条线不经过水厂。
也不经过南环桥。
需要绕开旧铁路，穿过一片废弃停车场。
路程更远，却没有异常记录。
陈景让顾长明先派两组人探路。
不带大队，不带高价值物资。
只带绳索、药品和记录板。
如果路况安全，再安排固定车队。
当天晚上，西南观察站传来第二份记录。
水厂白灯没有再亮。
维修道入口出现三枚新脚印。
脚印来自北方。
魏守诚没有追踪。
远处旧城区有车辆停留。
车辆数量不明。
段立车队仍在向西南移动。
陈景看着这份记录，忽然发现最后一行字被划掉后重新写过。
原本写的是有人在数车。
现在改成了。
有人在数人。
他把记录折起。
让王凯把原件封存，不要复印。
王凯有些疑惑。
“为什么。”
“笔迹变化了。”
陈景说道。
“先保留原样。”
王凯点头。
西南方向的事情没有立即爆发。
它像一块压在远处的阴影，偶尔移动一点，又停下来。
北线仍然要继续过日子。
育苗棚里的嫩芽长高了一些。
廖叔允许每个家庭派一个人隔着玻璃看五分钟。
刘浩因为修好了推雪架，获得了十分钟权限。
他进棚前特意换了干净鞋套。
“我不会踩坏。”
“你最好不会。”
廖叔跟在后面。
刘浩蹲在苗床旁边，仔细看了很久。
“它们比昨天高了。”
“你昨天看的是另一排。”
“那也说明它们整体长高了。”
廖叔没有反驳。
刘浩把手放在玻璃外侧，没有触碰苗床。
“以后我们能种很多吗。”
“先把这一批养活。”
“养活以后呢。”
“再种一批。”
刘浩点了点头。
“那我每天都来。”
廖叔说道。
“你可以来，但不许进来。”
刘浩的笑容没有消失。
“隔着玻璃也能看。”
陈景站在棚外，看着刘浩第一次安静下来。
孩子们排在后面，手里拿着自己的木牌。
他们没有争着进去，只是一个个站在门口等待。
中年女人来得很晚。
她没有挤到前面，只站在队伍末尾。
等轮到她时，棚里已经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
她透过玻璃看见嫩芽，眼睛很久没有移开。
“春天真的会来吗。”
她问廖叔。
“春天每年都会来。”
“如果外面还很冷呢。”
“那就多搭几层棚。”
廖叔说道。
“总能让它发芽。”
女人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还来。”
“别每天都来。”
“为什么。”
“人太多，影响温度。”
女人笑着离开。
陈景抬头看向棚顶。
里面的灯光并不明亮，保温层也不够厚，土壤温度仍然在缓慢变化。
可至少有三十七株嫩芽已经冒出头。
它们没有等所有条件都完美。
北线的人也没有。
夜里，陈景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普通地图铺在桌面上。
西南观察站、南城联合站、旧南站、水厂和北线全部被标出。
段立的车队停在西南工业区边缘。
南城联合站暂时安全。
水厂白灯沉寂。
异常波纹仍在向东北移动。
距离北线还有十七公里。
他的视野下方浮出最后一行提示。
远端风险状态：停滞解除。
异常结构：持续学习。
新的响应方向：北线。
陈景看了很久，关闭了提示。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
也没有立刻宣布紧急警报。
此时北线的人正在睡觉。
育苗棚的灯没有熄灭，取暖棚里还有值守人员，旧桥上的路障已经重新摆好。
他们需要知道的是明天该做什么。
至于那道还在远处试探的白光，陈景会先替他们看着。
他将地图上的西南红圈重新描深。
又在北线和西南之间，标出三个普通观察点。
明天开始增加巡逻。
后天检查无线电。
再之后，视情况决定是否扩大合作范围。
事情必须一件一件做。
门外传来刘浩的声音。
“陈哥，你睡了吗。”
“还没有。”
“推雪架明天是不是可以再试一次。”
“可以。”
“那我能不能顺便去看苗。”
“可以。”
“廖叔会让我进去吗。”
“不会。”
门外安静了两秒。
“那我还是去试试。”
陈景说道。
“记得穿鞋套。”
“收到。”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景收起地图，走到窗边。
远处的育苗棚像一盏被压低的灯。
棚内有嫩芽。
棚外有积雪。
更远的地方，还有一道没有完全熄灭的白光。
它没有靠近。
也没有离开。
陈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关掉了房间的灯。
北线的第一片叶子已经长出来了。
而西南的麻烦，正在路上。
……
第二天一早，刘浩真的穿着鞋套去了育苗棚。
他先开着履带拖车，把市场入口昨夜新积的雪推到道路两侧，又绕着粮站外墙推了一圈。等推雪架上最后一块冻土掉下来，他立刻熄火，从驾驶室里跳下去。
铁山站在旁边看了看。
“今天没撞东西。”
刘浩拍了拍推雪架。
“技术进步。”
“你把西边那根木桩推歪了。”
“那根本来就是歪的。”
“昨天是往左歪。”
“今天帮它换个方向。”
铁山还想说话，刘浩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鞋套，朝育苗棚跑去。
廖叔正蹲在门口检查温度计，看见他过来，先看鞋，再看手。
“洗手了吗？”
“洗了。”
“肥皂呢？”
“用了。”
“指甲缝呢？”
刘浩把十根手指伸出来。
“你检查。”
廖叔真的检查了一遍，这才开锁。
“只能站在门边。”
“昨天还能蹲到苗床旁边。”
“昨天棚里温度高。”
“今天太阳更大。”
“外面风也更大。”
刘浩还想争取，廖叔已经把一块木牌挂到他脖子上。
木牌上写着四个字。
农业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