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北线外营来了十七名新登记人员。
他们是从南侧旧居民区过来的。
其中五人是工人，三人会修电机，两个有种植经验，其他人带着家属。
许老师按照流程登记。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两只旧水桶，反复确认。
“这里不会强制我们加入护卫队吧。”
“不会。”
许老师说道。
“但需要按贡献领取额外物资。”
“基础粮呢。”
“基础粮按人发。”
“哪怕不参加战斗。”
“哪怕不参加战斗。”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身边的女人问道。
“那住哪里。”
“先去外营登记棚。”
“今晚能有地方吗。”
“有。”
许老师说道。
“床位可能要和别人共用。”
女人点头。
“只要不在外面就行。”
陈景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下来干涉。
北线的规模正在缓慢扩大。
每一次增加人口，都是粮食、床位、药品和工作安排的重新计算。
过去在测试场里，等级和装备决定大多数事情。
现在一个人愿意留下，就需要有人给他安排一张床、一碗饭和明天的工作。
这些东西没有数字面板，却同样需要精准。
傍晚，刘浩终于把推雪架修好了一半。
他站在一堆零件旁，满手油污。
铁山检查过后，勉强点头。
“能用。”
“只是能用吗。”
“先推一遍雪。”
“推坏了怎么办。”
“再修。”
刘浩立刻爬上驾驶位。
履带拖车启动后，发动机发出低沉的震动。
推雪架缓慢落下，将市场入口的积雪推向两侧。
第一次操作还算顺利。
第二次转弯时，推雪架撞上了一块冻硬的木板。
铁山在旁边大喊。
“抬起来。”
刘浩慌忙拉动操纵杆。
推雪架抬起，木板被带到半空。
刘浩看着悬挂在前方的木板。
“这也算清理成功吗。”
铁山说道。
“算你没撞墙。”
刘浩满意地关掉机器。
“农业观察区什么时候开放。”
廖叔从远处喊道。
“等你把木板放下来。”
刘浩只好重新启动推雪架。
陈景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检查北线西侧的哨位。
夜间巡逻新增了两组。
一组负责市场和粮站。
一组负责西南方向。
陈景没有把完整的风险信息告诉他们，只制定了最简单的规则。
看见异常白光，不靠近。
听见熟悉声音，不回应。
发现车辆停滞，先确认人数，再确认原因。
这些规则来自测试场，也来自北线一次次真实的损失。
它们不需要解释来源。
只需要被执行。
西南哨位由顾长明亲自安排。
两名外勤带着望远镜、纸质地图和短程无线电，驻扎在一座废弃粮仓顶部。
他们每天换班，每隔两小时报告一次远处情况。
第一晚没有异常。
第二晚也没有。
第三天清晨，东北方向出现一束白光。
值守人员没有靠近，只在地图上标出了出现时间。
白光持续了三十七秒。
消失后，西南观察站的无线电出现杂音。
杂音里混着一段人声。
“车辆二十一。”
“人员三百一十七。”
“路线西南外环。”
陈景在议事棚里听完录音，脸色没有变化。
那是铁岭营离场时的登记记录。
刘浩当时在市场入口念过一遍。
无线电里的声音却没有刘浩的语气。
它像是在复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王凯调了三次频率。
“不是北线发出的。”
“也不像南城联合站。”
“能追踪来源吗。”
“信号从西南传来。”
王凯说道。
“但具体位置在变化。”
陈景看着地图。
西南方向的红色波纹又向东北移动了一点。
他合上录音设备。
“继续监听。”
“要不要通知所有人。”
“只通知哨位。”
陈景说道。
“其他人知道有未知信号，反而会有人主动去找。”
王凯点头。
“那我把它归到设备故障记录里。”
“可以。”
这就是他们之间能够共享的部分。
王凯负责处理看得见的设备。
陈景负责处理那些无法解释的变化。
谁也没有把另一半说出口。
当天中午，苏岚的车队抵达北线外侧。
她们没有直接进入市场，而是在登记棚外停车。
南城联合站一共来了十六人。
他们带来两台拆开的净水设备和一批工程资料，换取两箱滤芯、一箱药品、三天基础粮和一批净水片。
沈账负责验货。
廖叔负责检查设备。
王凯负责核对图纸。
陈景则站在一旁听苏岚介绍南城情况。
“南城联合站不是一个封闭营地。”
苏岚说道。
“周围还有三个小聚集点。”
“总人数大概四百。”
“他们为什么没有组成联合会。”
“因为每个点都担心被吞掉。”
“谁的势力最大。”
“没有固定势力。”
苏岚说道。
“谁能提供水，谁就有话语权。”
“所以你们很需要滤芯。”
“比粮更需要。”
她看向北线市场。
“你们这里的交易方式很特别。”
“哪里特别。”
“人可以带着物资进来。”
“也可以带着自己的决定出去。”
苏岚说道。
“南城以前有人想建立类似的规则。”
“最后被三个头目分掉了。”
陈景问道。
“你们现在是谁负责。”
“轮流。”
“轮流容易争吵。”
“所以我们每天都争吵。”
苏岚说道。
“但至少没有一个人能把所有水都锁起来。”
陈景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和北线保持长期交易。”
“需要加入吗。”
“不需要。”
“需要听你们调度吗。”
“不需要。”
陈景说道。
“只要交易透明，人员自愿，发现异常互相通知。”
苏岚看着他。
“你们不担心我们骗你们。”
“会担心。”
“那还合作。”
“因为不合作，所有人都要自己承担全部风险。”
苏岚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把这个条件带回去。”
“你们可以先从小批交易开始。”
“如果哪天你们缺水。”
苏岚说道。
“可以来南城。”
“如果哪天南城缺药。”
“来北线谈。”
“你们愿意救治污染伤员吗。”
“先检查。”
陈景说道。
“没有明显感染就救。”
“如果有感染。”
“隔离。”
苏岚点头。
“规矩很麻烦。”
“活着本来就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