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往里面走,而是闭上眼,将感知波像网一样铺开。
整座宅邸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地面上有二十一个人......主楼里十二个,偏厅里五个,厨房和杂物间里四个。他们的气息强弱不一,有的像烛火,有的像萤虫,最弱的那个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刚出生的婴儿。
但地下室的那些人…有一个,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凌空睁开眼,迈步朝屋内走去。
伊莎贝尔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杰克·亚当斯走在最后,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廊柱。
“地下室。”凌空头也不回地说,“先去看看。”
他穿过大厅,绕过一座落满灰尘的楼梯,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前停下。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他抬脚,往下走。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磨得光滑发亮,不知有多少人从这里走过。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第一层地下室。
铁栅栏围成的几个隔间,地上铺着干草,墙角堆着破旧的被褥。几个衣着朴素的人缩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凌空停下脚步。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些人的气息平稳,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只有恐惧。他们不是这家的主人,甚至不是帮凶。
“你们是谁?”他问。
一个年长的男人站出来,声音发抖:“大人……我们是被临时喊过来的帮佣。打扫、洗衣、做饭……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凌空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没有躲闪。
“走吧。”凌空侧身,让出通道,“快走。”
仆人们愣住了。那个年长的男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拉着身旁一个年轻的女孩,踉踉跄跄地朝台阶走去。走到凌空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大人……您是来做什么的?”
凌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通往下一层的石阶上。
“杀人。”
年长的男人瞳孔微缩,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没有再问,拽着那个女孩快步往上走。身后几个仆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石阶上急促地回响。
凌空感知着他们的位置.......到了门口,出去了。
他心念微动,护盾术的外层屏障打开了一道小口,又迅速合拢。
果然,那个专家级的法师能做到的事,他现在也能做到了。虽然粗糙,但能用。
伊莎贝尔歪着小脑袋,一脸好奇:“主人,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呀?我们不是来灭人满门的吗?”
凌空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认真,“你主人我又不是变态,要见一个杀一个,我们要杀的是影响到我们的人,这些仆役都过于无辜,不该死。”
他继续往下走。
第二层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更潮湿,腐臭味更浓。墙壁上的油灯少了一半,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脚下的石阶。
铁栅栏换成了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铁锁,锁头已经锈迹斑斑。
凌空没有停。他抬起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铁锁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这里没有杂物,只有冰冷的石壁,地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干涸发黑,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
石壁上挂着不少狰狞的刑具,鞭子、烙铁、铁链,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碎肉,空气中的腐臭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让人窒息。
稻草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是一团勉强维持人形的血肉。凌空走近,蹲下身。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五官了.....肿胀、青紫、布满伤痕,像被反复捶打过的面团。
头发被血痂粘成一团,分不清颜色。身上的衣服被撕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勉强维持着生命。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团血肉的额头上。
近距离的感知可以检查对方的身体状况
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骨骼,多处断裂,有的已经错位愈合又被打断。
内脏,肝脏破裂,脾脏有旧伤,肾脏几乎失去功能,肺叶上插着碎骨。
肌肉,大面积坏死,有些地方已经生蛆。心脏还在跳,但很慢,很弱,像一台快要耗尽电池的钟表。
他救不了。
凌空撤回手,用出了他唯一会的治疗法术,这毫无疑问是杯水车薪,只能让这人清醒一会儿。
淡绿色的光芒从卷轴上洒落,覆盖在那团血肉上。那些溃烂的伤口没有愈合,但那双肿胀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眼球浑浊,布满血丝,但还能动。那双眼睛缓慢地转过来,落在凌空脸上。
凌空从那道目光里看到了太多东西。。
“要我给你一个痛快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扰什么。
那人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凌空,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 那点头的动作,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带着无比迫切的渴望,显然,他早已被这无尽的痛苦,折磨得生不如死。
凌空伸出手,轻轻覆在那双眼睛上。
“睡吧。”
剑光一闪。
没有血,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那具残破的身体里逸出,消散在空气中。
凌空站起身,退后半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杰克·亚当斯。“这人是谁?”
杰克·亚当斯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今天结束后,我可以试试找人查。”
“也好。” 凌空点了点头,“还有没有需要放过的人?”
杰克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不确定:“不是太清楚,玛卡巴真正的的手下里没有好人,就算有几个看似无辜的,也都是帮他看管资源、欺压平民的帮凶。”
“没关系,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问,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杀。” 凌空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凌空走出地下室,回到一楼。
他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
偏厅里,三个正在打牌的男人。凌空看了一眼杰克·亚当斯,杰克点头。
三剑,三个人头落地。
厨房里,一个胖厨师正在啃鸡腿,杰克点头。一剑。
杂物间,两个蜷缩在角落发抖的女仆。杰克摇头。
凌空没有碰她们,只是说了一句“出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杀得也很快。
每一剑都不拖泥带水,每一剑都干脆利落。
那些人在惊恐中死去,有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杀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还剩四个人的时候,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
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从主卧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装饰精美的长剑,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衣冠楚楚的男人。
他们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怎么敢——”
凌空没有看他。
他转头看向杰克·亚当斯,指了指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华服男子。
“这家伙,是那个什么玛卡巴?”
杰克·亚当斯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就是他。尹·玛卡巴。三年前,他指使手下打死了一个抗税的农民,扔进河里,说是淹死的。两年前........他找的刺客等级是6级,他接到的任务是,杀光来访者......”
凌空收回目光,对上那个还在咆哮的中年男人。
“大人……大人饶命……”冯·卡斯特的声音骤然转变,他认出了凌空身旁的人杰克·亚当斯,利亚卡最强人类,“我有钱,有很多钱……您要什么我都给……求您放过我……”
“你杀过多少人?”
冯·卡斯特的呼吸一窒。
“不……我没有……我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凌空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角度。“那些人死的时候,有没有求过你?”
看着对方求饶的样子他顿了顿,换了种问法,“所以现在我可以理解为,你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所以知道自己错了?”
“你……你是那些外来者!”玛卡巴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狗。
“聪明~”
凌空的回应伴随着剑刃的划开空气的声音
玛卡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向前倾倒,砸在那堆金币上。
金币叮叮当当滚了一地,有几枚沾了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凌空收剑,看向杰克·亚当斯。
“走吧。”他说,“今天结束后你给地下室那位收收尸。找个好地方埋了。”
杰克·亚当斯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凌空转身,朝门外走去。
伊莎贝尔跟在他身后,小翅膀收得紧紧的,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