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极致的冰寒试图将凌霄的血液彻底冻结成冰碴,而那缕紫金冥火则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他原本淤塞、孱弱的经脉。两股力量以他的躯壳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粗暴的拉锯战。
凌霄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已经满是腥咸的铁锈味。若是普通人,哪怕是所谓的内劲宗师,在这股阴阳相冲的剧痛下,精神也早该崩溃了。但他没有。九天丹帝的神魂犹如磐石,稳稳地镇压着体内暴走的能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主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躯壳,正在被一点点碾碎,然后重新拼凑。太阴寒气顺着骨髓游走,将那些常年沉积的毒素和杂质生生剥离;而紫金地心冥火则紧随其后,将剥离出的杂质焚烧成灰烬,同时将一股极其纯粹的生命力注入新生组织的每一个细胞中。
皮肤表面的幽蓝色冰霜越来越厚,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具冰雕。但在冰层的极深处,紫金色的光芒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越来越刺眼。
“破!”
凌霄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猛地结印。
“轰——”
覆盖在体表的厚重冰壳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四下飞溅,砸在墙壁和名酒柜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白痕。紧接着,一股腥臭无比的黑色黏液从他浑身的毛孔中狂涌而出,瞬间将原本纯白的羊毛地毯染得乌黑。
凌霄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幽暗的异瞳中,不再仅仅是冷漠,而是多了一种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深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污垢的手臂,微微握拳。空气中竟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这具身体的经脉终于被彻底打通,虽然距离前世那种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的力量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现在的他,有了真正动用真元的资本。
三天后,傍晚。
凌霄洗去了身上最后一丝残留的腥臭,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纯黑色休闲西装。布料贴合着他重新塑形后略显削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犹如一把藏在暗夜里的无鞘利刃。
房门被人轻轻扣响,王虎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少爷,车准备好了。”
凌霄拉开门,目光扫过王虎手里捏着的两张金属卡片。那两张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路,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
“天鼎拍卖行的入场券,费了点功夫才拿到手。”王虎将卡片双手递了过来,神色透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少爷,情况有变。”
凌霄接过卡片,随手把玩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这入场券里竟然还封装着一个最基础的识别阵法。
“说。”凌霄迈开长腿向楼下走去。
王虎紧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压低声音汇报:“刚才线人传来消息,李家大少李昊今晚不仅自己会出席,还重金请来了北方武道界名气极大的散修,枯木道人。”
“枯木道人?”凌霄坐进越野车的后排,语气平淡。
“是,此人六十出头,据说已经练到了内劲大成的巅峰,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他练的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阴寒功夫,出手非死即残。”王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凌霄,“李昊为了那株血灵芝,已经调集了李家账面上近五个亿的流动资金。加上有枯木道人坐镇,今晚拍卖会上,恐怕没人敢触他们的霉头。”
“五个亿,买一株沾点火气的变异蘑菇。”凌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燕京这些暴发户,对钱的认知倒是挺执着。”
王虎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在这个普通人眼中,五个亿足以买下几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但在自家这位少爷嘴里,似乎连几张废纸都不如。
越野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最终驶入了燕京西城一片看似荒废的旧工业区。
在一座表面挂着“重型机械厂”牌子的巨大建筑前,王虎踩下了刹车。两名穿着黑色唐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立刻迎了上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内。
王虎将那两张黑金卡片递出车窗。
壮汉接过卡片,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检查了卡片边缘的暗金纹路,原本冷硬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他向后退了一步,冲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部一条幽暗且深邃的地下通道。
沿着通道向下行驶了足足三分钟,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整体结构犹如古罗马的斗兽场。中央是一个被高亮度聚光灯笼罩的水晶拍卖台,四周则是呈阶梯状向上延伸的坐席。而在最顶层的位置,环绕着一圈用单向透视玻璃隔开的独立包厢。
这里的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混合着陈年药草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气味。往来穿梭的侍者脚步轻盈得出奇,显然都是练过几年外家功夫的好手。
在侍者的引领下,凌霄和王虎顺着铺满暗红色地毯的旋梯,向着二楼的贵宾包厢走去。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楼梯拐角,踏上二楼走廊的那一秒。
一阵极其刺耳的放肆大笑从走廊前方传来。
“我说这天鼎拍卖行的门槛是不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二楼?”
凌霄停下脚步,微微抬起眼眸。
十步之外,一个穿着银灰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伴,斜靠在天字一号包厢的门框上。男人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向凌霄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惊诧。
李昊。
原主记忆深处那种骨头断裂的剧痛,似乎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凌霄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哟,还真是咱们凌三少啊。”李昊推开怀里的女伴,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凌霄的双腿上扫过,“我听说你前几天被我那几个手下打得连骨头渣子都拼不起来了,怎么,凌家这是在哪找的神医,居然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王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肌肉紧绷,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凌霄却没有半点动作,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滚开。”凌霄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李昊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个一直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废物,见到自己要么吓得尿裤子,要么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自己。
“凌霄,你他妈是不是被我打傻了?”李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将手里的红酒杯砸向墙壁,“在燕京,敢让我李昊滚的人,都已经去地下排队了。你以为傍上了叶倾城那个臭婊子,就能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了?”
伴随着玻璃杯碎裂的清脆声响,站在李昊身后的一个枯瘦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这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眼窝深陷,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层树皮贴在骨头上。但他的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犹如毒蛇般的阴冷幽光。
枯木道人。
“大少爷,跟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废什么话。”枯木道人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向前迈出半步,枯瘦的右手笼在袖管里,看似随意地向下一压。
“嗡!”
空气中竟然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一股极其阴寒的内气,犹如实质般排山倒海地压向了凌霄。
首当其冲的王虎脸色骤变。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军靴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然而,处于内气压迫正中心的凌霄,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那股足以让普通人内脏破裂的阴寒内气,在距离凌霄身体还有不到三寸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掀起。
凌霄微微偏过头,深邃的异瞳落在了枯木道人的身上。
“玩阴气?”凌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比枯木道人阴冷十倍、狂暴百倍的无形神魂之力,直接顺着对方的目光,极其蛮横地刺入了他的脑海。
枯木道人原本不屑的眼神瞬间被惊恐所取代。他只觉得脑子里仿佛凭空炸开了一团紫金色的雷火,神魂在这股绝对的威压下剧烈颤抖,几乎要当场撕裂。
“噗!”
枯木道人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骨头一般,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三步,后背死死撞在走廊的雕花木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枯老!”李昊大惊失色,完全不明白刚才还占据绝对优势的枯木道人,为什么会突然吐血后退。
枯木道人死死捂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盯着凌霄。刚才是怎么回事?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怎么出手的,自己的内气就被彻底瓦解,甚至连精神都受到了重创。
“二位,二位且慢!”
就在走廊里的气氛降至冰点时,一道圆滑的笑声打破了僵局。一个穿着丝绸大褂的中年胖子,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路小跑着从楼梯口赶了过来。
“李少,凌少,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胖管事满脸堆笑地站在两人中间,“天鼎的规矩,包厢走廊内禁止私斗。二位都是燕京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什么恩怨,不妨留在拍卖场上用实力说话。马上就要开场了,若是惊动了我们会长,这面子上都不好看不是?”
李昊狠狠地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枯木道人,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恶狠狠地指了指凌霄。
“凌霄,你运气好。但一会的拍卖会上,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那株血灵芝落进我的口袋。在燕京,你拿什么跟我斗!”
李昊冷哼一声,转身带着枯木道人和女伴,径直推门走进了天字一号包厢。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霄收回视线,目光掠过走廊尽头墙壁上的一盏仿古铜灯。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抚平了西装袖口上的一丝褶皱,抬起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雕花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