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燕京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流光。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沉闷声响。
王虎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车内的暖风明明开到了最大档位,但他依然觉得后脖颈有一股散不去的刺骨寒意。
他忍不住微微抬眼,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凌霄。
凌霄双目微闭,随意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拇指之间,正漫不经心地搓捻着那颗从叶子衿体内强行抽离出来的太阴寒珠。
珠子通体幽蓝,每一次转动,都会散发出一丝肉眼可见的惨白色寒气。这些寒气刚刚触碰到凌霄的手指,就被他指尖若隐若现的紫金微光瞬间吞噬。但仅仅是溢出的一丝余寒,就让后排的车窗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复杂而尖锐的冰花。
“少爷。”王虎终于打破了死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了某种恐怖存在的谨慎,“关于昨晚子夜鬼市的事情,有风声传出来了。”
“说。”凌霄连眼睛都没睁,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虎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以前在特种大队的几个战友,现在在燕京地下圈子里做事。他们刚透了底,铁线门把鬼市沿途三个街区的所有监控都拷走了。门主雷万钧直接发了江湖追杀令,悬赏一千万,要昨晚那个戴恶鬼面具的人的项上人头。”
凌霄搓捻寒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皮缓缓撩起。深邃的异瞳在昏暗的车厢内闪过一抹极度嘲弄的冷光。
“一千万?”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这颗脑袋,在他们眼里就值这点破铜烂铁。那个雷万钧,是个什么货色?”
“雷万钧今年六十岁,练的是铁线拳和硬气功,一身外家横练功夫已经登峰造极。”王虎神色凝重地解释,“据说五年前,他就已经摸到了内劲宗师的门槛,被北方武道界称为半步宗师。他手底下不仅有数百名内门弟子,还掌控着燕京南城好几个大型地下钱庄。少爷,这种人底蕴深厚,而且做事极其阴狠,如果不借助老爷子的面子,咱们恐怕会有大麻烦。”
“半步宗师?”
凌霄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玩味地过了一遍。在这个灵气枯竭的蔚蓝星,连炼气期都没达到的凡人武夫,沾了点粗浅的内气皮毛,就敢妄称宗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爷子那边不用惊动。”凌霄重新闭上眼睛,太阴寒珠在指尖再次转动,“他如果老老实实在窝里趴着,我可以当没看见这只乱叫的狗。但他如果非要把脖子往我的刀口上撞,我不介意让燕京再也没有铁线门。”
王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知道飙车泡妞的三少爷说出这种话,王虎绝对会觉得他疯了。但此刻,见识过那足以把人瞬间烧成灰烬的紫金火焰后,他丝毫不敢怀疑,这位少爷真的有能力把整个铁线门连根拔起。
“我明白了,我会让底下的兄弟盯紧他们的人。”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少爷,您刚才让叶倾城去准备血灵芝和极品玉髓,是打算给叶家二小姐彻底根除寒毒?”
“根除?”凌霄冷哼一声,“她叶家还出不起让我彻底出手的代价。那些东西,是给我自己用的。”
王虎愣了一下:“给您自己?”
“我的身体底子太烂,之前那副淬体液只是清扫了表层的垃圾。想要真正容纳我的力量,必须重新开辟经脉。”凌霄没有掩饰。这具凡人的躯壳确实太过孱弱,有了这颗太阴寒珠,只要辅以极阳之物的冲击,他就能布置真正的“阴阳洗髓阵”,重塑肉身。
“血灵芝是极阳极热的灵药,配合这颗太阴寒珠,刚好能达到阴阳相济的效果。”凌霄话音一转,语气转冷,“叶倾城那种女人,心思太重。把希望全放在她一个人身上,不是我的习惯。你去查一查,燕京还有谁手里有血灵芝。”
王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少爷,这事儿可能有点棘手。年份超过五十年的血灵芝,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不过,我今天下午倒是听到一个消息。三天后,燕京地下商会的‘天鼎拍卖行’有一场只对顶级圈子开放的内部拍卖会。”
“有血灵芝?”
“对,据说是一株接近百年的野生血灵芝,作为压轴拍品。”王虎看了一眼后视镜,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但这件东西,恐怕不太好拿。我听说,燕京李家已经提前放了话,对这株血灵芝势在必得。”
车厢内的温度,在“李家”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似乎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凌霄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
“李家?李昊?”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半个月前,燕京最高档的“夜色”酒吧包厢里。那个被称作燕京第一纨绔的李家大少李昊,踩在原主被打断的双腿上,端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倒在原主满是鲜血的脸上。
那种骨骼碎裂的剧痛,和临死前屈辱的不甘,虽然不属于现在的丹帝凌霄,但既然他承接了这具身体,这段因果就必须由他来了结。
凌霄睁开眼,幽暗的异瞳中,紫金色的火焰犹如实质般剧烈跳跃了一下。
“三天后的拍卖会,弄两张入场券。”凌霄语气毫无波澜,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表面下压抑的嗜血杀意。
“是,我明天一早去办。”王虎沉声应道。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驶入了位于燕京西郊的凌家庄园。
车子在凌霄居住的独栋小院前停稳。
“今晚不用留人值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凌霄推开车门,丢下一句冷硬的交代。
“明白。”王虎肃然点头,看着凌霄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推开二楼卧室的房门,凌霄随手按亮了墙上的壁灯。
房间里依然保留着原主那种极其浮夸的审美。巨大的圆形水床、随处可见的名酒空瓶、还有墙上挂着的几幅低俗的后现代艺术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酒精混合的颓废气息。
凌霄厌恶地皱了皱眉。他走到窗前,“哗啦”一声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拉死,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随后,他在房间中央那块纯羊毛地毯上盘膝坐下。
左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拂,那颗犹如幽蓝星河般的太阴寒珠再次出现在掌心。
没有了外人的视线,凌霄眉心深处那股浩瀚的神魂之力不再有任何压抑,犹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出,直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太阴本源,确实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在那个小丫头体内待了十六年,沾染了太多凡俗的浊气。”
凌霄低声自语,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轰!”
一团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的紫金地心冥火,从他的指尖猛地窜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朵徐徐绽放的紫金色火莲。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飙升,角落里那些名贵的红酒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瓶塞在高温下隐隐有爆裂的趋势。
凌霄毫不理会这些世俗之物,屈指一弹。
那颗太阴寒珠“嗖”的一声飞入火莲的中央。
“嗤嗤嗤——”
刺耳的气流摩擦声在房间内剧烈回荡。幽蓝色的寒气试图冲破火莲的封锁,却在紫金冥火绝对的等级压制下,被一点点剥离、炼化。
一滴滴灰黑色的杂质从寒珠内部被生生淬炼出来,还没落到地毯上,就被恐怖的高温焚烧成了虚无。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颗原本只有龙眼大小的寒珠,体积缩小了整整一圈,但通体的幽蓝色却变得极其深邃、纯粹,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
“凝。”
凌霄双手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印诀,猛地向中间一合。
紫金火莲瞬间收缩,将那颗已经提纯到极致的太阴寒珠死死封印在其中。一冰一火两股极端的能量,在凌霄恐怖的神魂操控下,竟然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凌霄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颗被紫金冥火包裹着的寒珠吞入腹中。
珠子入喉的瞬间。
一股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冰寒,夹杂着能够焚穿万物的极致高温,犹如两头狂暴的野兽,在他的胸腔内轰然炸开。凌霄死死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皮肤表层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霜,但紧接着,又被皮下透出的紫金火光强行融化。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在锻造炉中反复淬炼的生铁,在极致的冷热交替中剧烈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