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卡吉镇的路,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山谷。
这天午后,小智和林孝刚走进山谷,一片浓雾忽然漫了过来,铺天盖地,转眼就把前方的路吞没了。雾又浓又白,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模糊糊。
这雾……怎么这么突然?小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来得太快了。林孝皱眉,刚才还是晴天,一进山谷就起雾,不对劲。
两人顺着来路想退回去,可走了没几步,雾更浓了,连来时的路也找不到了。他们在雾里绕来绕去,越走越迷糊。
林孝,这是往哪边走?小智问。
我也分不清了。林孝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一片雾白,我们怕是迷路了。
皮卡丘,你能感觉到方向吗?小智低头问肩上的皮卡丘。
皮卡……皮卡丘摇了摇头,耳朵垂下来,也辨不清方向。
两人又摸索着走了一段,天渐渐暗下来,雾却一点没散。小智有点急了:再这么走下去,天黑了更麻烦。
别慌。林孝停下脚步,浓雾里乱走,只会越走越偏。我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等雾散了再说。
话音刚落,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清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柔和的女声透过浓雾传来:
两位,迷路了吗?
小智和林孝循声望去,浓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一位穿着素色和服的少女,身姿窈窕,缓步走来。她身后,跟着一只通体雪白、尾巴蓬松的宝可梦,九条尾巴在雾中轻轻摆动,一双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九尾……林孝轻声念出那只宝可梦的名字。
少女走到近前,微微欠身,声音温婉:我叫洛珂,就住在前面的山谷里。这雾天不好走,两位若不嫌弃,请到我家歇一晚吧。等天亮雾散了,再赶路也不迟。
那……那就打扰了。小智看着这位温和的少女,又看了看天边暗下来的暮色,点了点头。
皮卡丘,林孝低声说,我总觉得,这雾起得不太对劲。
小智也放低了声音,先跟着她走,留个心眼。
洛珂带着两人,穿过浓雾,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气派的宅邸出现在山谷深处,白墙灰瓦,庭院里种着花木,廊下挂着灯笼,灯火通明,一点也不像荒郊野岭该有的样子。
请进。洛珂推开院门,侧身让开,寒舍简陋,还请多担待。
小智和林孝进了院子。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可小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么大的宅子,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听不见半点人声,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洛珂小姐,小智问,这么大的宅子,就您一个人住吗?
是啊。洛珂笑着,声音温柔,我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久了。
一个人住这么大宅子,不会害怕吗?林孝问。
习惯了就好。洛珂说,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黯淡,这宅子虽然大,但很安静。我喜欢这份安静。
九尾跟在洛珂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洛珂低头,摸了摸九尾的头,笑得温柔。
洛珂安排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菜肴色香味俱全,摆了满满一桌:热腾腾的汤、煎得金黄的鱼、青翠的青菜,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小智和林孝确实饿了,坐下来动了筷子,却越吃越觉得奇怪——这菜明明热气腾腾,可吃起来,却总觉得少了一点烟火气,味道很淡,像隔着一层什么。热汤喝进嘴里,竟没有烫的感觉。
洛珂小姐,小智放下筷子,这些菜……是您自己做的吗?
是啊。洛珂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们吃,我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来。
这么大的宅子,做饭、打扫、种花,都得您一个人忙?林孝问。
习惯了。洛珂还是那句,我在这儿住了很久了,早就习惯了。
那……小智犹豫了一下,您住在这儿,有多久了?
洛珂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太久啦,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小智心里一动,那您的家人呢?
洛珂的眼神黯了一瞬,随即又浮起温柔的笑:我一个人住,没有家人。我有九尾陪着,就够了。
九尾是您收服的宝可梦吗?林孝问。
它呀……洛珂转头看了看身边那只雪白的九尾,它是我最老的朋友了。从我很小的时候,它就一直在我身边。
小智看着那只九尾。九尾静静地蹲在洛珂脚边,一双眼睛澄澈温和,看着洛珂的眼神,像在看一位陪伴了很久很久的人。小智心里那点异样,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吃过饭,洛珂带着小智和林孝参观宅子。宅子修得精巧,回廊曲折,花木扶疏,可每走一处,小智心里的疑团就越深一层。
宅子里的时钟,全部停在了同一个时刻,指针一动不动。
洛珂小姐,小智指着墙上的钟,您家的钟……好像都不走了。
洛珂看了一眼,那都是老钟了,坏了很久,我也懒得修。反正我一个人住,也用不着看时间。
窗外的雾,浓得化不开,一点天光都透不进来。小智走到窗前,伸手想推开窗,却发现窗棂死死地卡着,怎么推也推不开。
这窗……小智回头。
窗子年久失修,卡住了。洛珂温声解释,别管它了,外面雾大,开着窗反而潮。
林孝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花木,忽然说:这些花……开得真好。这个季节,山谷里还能开得这么盛,真难得。
是啊,洛珂笑道,我精心照料的。
小智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一笔。他记得进山谷时,路边的草木都还是枯黄萧瑟的,正是深秋时节。可这座宅子里的花,却开得像初春一样绚烂。
小智先生,洛珂忽然看向小智,眼神恳切,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愿不愿意听。
您说。
我一个人守着这份家业,实在太久了。洛珂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我看您是位可靠的人,若您愿意……不妨留下来,帮我照顾这份家业。这儿有宅子、有田地、有花木,往后就不必再四处奔波了。这儿的一切,都可以交给你。
留下来?小智一愣,可我还要赶路,要去挑战道馆,要去收服更多的宝可梦……
道馆什么时候都能挑战,可安稳的日子,却不是常有的。洛珂声音温柔,循循善诱,您若肯留下,这儿的一切,都能属于您。从此不必再风餐露宿,不必再四处漂泊,不必再为明天住哪儿发愁。您看,这宅子多好,这院子里的花,开得多好。
可是……小智还是摇头,我出来旅行,不是为了找一处安稳的地方停下。我是想去看更大的世界,去和更多的宝可梦相遇。要是现在停下,我这一趟旅行,就白走了。
旅行真的那么重要吗?洛珂轻声问,比起一份安稳的、不用再奔波的日子?
对我来说,很重要。小智认真地回答,我答应了要带我的宝可梦去看更大的世界,就一定要做到。
洛珂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笑了笑:您真是位执着的训练家。那……不急。您先歇着,等雾散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雾……小智忽然想到什么,洛珂小姐,这雾,什么时候才能散?
总要散的。洛珂站起身,声音轻柔,您安心住下就好。等雾散了,您自然会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夜深了。洛珂安排了两间客房,便退了出去。
小智和林孝关上门,坐到一起。皮卡丘跳上床,警觉地竖着耳朵,四下嗅了嗅,又摇着头跳下来,像是也没闻出什么不对。
林孝,小智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这座宅子,太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林孝反问。
你看,小智板着指头数,第一,宅子这么大,却只有洛珂一个人住,没有仆人,没有邻居,连只路过的宝可梦都没有。我们进来这么久,除了九尾,连一只虫鸣、一声鸟叫都没听见。第二,钟表全停在一个时刻,窗子全都推不开。第三——他顿了顿,进山谷时是深秋,路边的草木都枯了,可这宅子里的花,开得像春天一样。
那不是她精心照料的吗?林孝说,人家住得久,养得好。
可这也太反常了。小智摇头,我总觉得,这座宅子,还有那位洛珂小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还有——他想了想,她总说我一个人住,很久了,可问她多久,她又说记不清。哪有活人,会记不清自己住了多久?
那也许是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林孝替他解释,你看她那么温柔,又周到,不像是坏人。
我不是说她坏,小智挠了挠头,就是……就是哪儿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你看她的九尾,那双眼睛——我总觉得,那九尾看我们的眼神,不像看客人,倒像看……看两个该留在宅子里的人。
小智,林孝难得地打断他,你想太多了。洛珂小姐多好的人,又温和,又周到,收留我们躲雾,还做一桌好菜招待。你怎么净往坏处想?
我……我不是说她坏,小智叹了口气,就是……就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你就是赶路赶得太急,疑神疑鬼。林孝摆摆手,早点睡吧,明天雾散了,还得赶路呢。
小智没再说什么,可心里那团疑云,怎么也散不去。他躺下来,却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把那几件蹊跷的事,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深夜,他忽然听见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悄悄起身,推开一条门缝——月光下,洛珂独自站在庭院里,对着那轮……不,天上根本没有月亮,只有浓雾。可洛珂却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像是在等什么。
更让小智心头一紧的是——洛珂身后的九尾,正静静地站着,九条尾巴在夜雾里轻轻摆动,一双眼睛,直直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小智藏身的这扇门,像是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里。
小智屏住呼吸,慢慢缩回门后。他心跳如鼓,总觉得那双九尾的眼睛,透过门缝,已经把他的所有心思,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小智起了个大早。可当他打开门,却发现外面依旧是一片浓雾,天光黯淡,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宅子里的灯笼,始终亮着,明晃晃地照着,让人分不清昼夜。
雾……还没散?小智愣住了。
他去找林孝,林孝正坐在廊下,托着腮,望着庭院里的花,一脸出神。洛珂站在一旁,正轻声跟他讲着什么,林孝听得入神,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时不时点头附和。
林孝,小智走过去,雾还没散,我们得想办法赶路——
急什么。林孝头也不回,洛珂小姐说,这雾得持续好几天呢。我们多住几天,等雾散了再走不迟。
好几天?小智心里一沉,可我们还要赶路去卡吉镇,还要挑战道馆……
卡吉镇又跑不了。林孝笑道,你呀,就是太爱赶路了。你看这儿多好,又安静,又舒适,有人做饭,有人照应,连花都开得这么好。你还惦记着去荒郊野岭里风餐露宿干什么?
林孝,小智有点急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一向最看重我们还要去挑战道馆吗?怎么今天净想着安逸了?
安逸有什么不好?林孝反问,我们走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安稳下来吗?
那不一样!小智说,安稳,是我们自己打拼出来的,不是别人塞给我们的!
林孝皱了皱眉,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愿深想。他转头,又看向庭院里的花,语气淡淡的:你想多了,小智。洛珂小姐待我们这么好,我们多住几天,也不耽误什么。
小智看着林孝那副沉醉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不对。林孝一向冷静、清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恋安逸了?他甚至有点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林孝开始替洛珂说这么多好话的。
林孝,小智拉住他,压低声音,你难道没觉得,这座宅子有问题吗?钟表全停了,窗子推不开,外面的雾几天都不散,连太阳月亮都看不见——你不觉得,这宅子像被困在一个……一个没有时间的笼子里吗?
笼子?林孝皱眉,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洛珂小姐待我们多好,你怎么老往坏处想?
我……小智一时语塞。他看看林孝,又看看远处正微笑着看向这边的洛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凉意——林孝的样子,不像是正常地被吸引,倒像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神。那双九尾的眼睛,正安静地、深深地看着林孝,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一点织进了他的心里。
午后,洛珂又端来茶点,陪着他们闲聊。小智心里装着事,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忽然直直地看向洛珂。
洛珂小姐,小智的声音很平静,这座宅子,不是您的吧?
洛珂的手微微一颤,笑容僵在脸上:小智先生,您在说什么?
这宅子里的钟,停在同一刻。小智一字一句地说,窗子,没有一扇能推开。外面的雾,几天几夜不散,连太阳月亮都看不见。庭院里的花,在深秋开得像春天——他看着洛珂,这些,都不像一座真正有人居住的宅子。真正的宅子,会有人气,会有烟火,会有四季。可这座宅子,像停在了某一个时刻,再也不往前走了。
洛珂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林孝想开口,却被小智抬手止住。
还有,小智继续说,那天夜里,我看见你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天上——可那夜根本没有月亮,只有浓雾。你在看什么?你在等什么?还有,你的九尾——它的眼睛,从来不像在看一只宝可梦,倒像在看一位故人。
洛珂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依然轻柔:小智先生……您真的很敏锐。
她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九尾从她身后缓步走出,九条尾巴在雾中缓缓扬起。洛珂看着小智,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这宅子,是我想象出来的。我一个人,守着一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守得太久太久了。
想象出来的?小智愣住了。
我是……一只很老的九尾。洛珂的声音低下去,很多很多年前,我守着一座早已荒废的宅子,等人回来。那时,这宅子是我和一位老主人一起住的地方。老主人走了以后,我一直守在这儿,想着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可人一直没回来。年复一年,我太孤独了,就学着人的样子,变出这座宅子,变出这些花木,变出我自己的模样——我只是想,有朝一日,能有人留下来,陪我说说话,让我不再是一个人。
所以,林孝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发颤,你留我们,是想让我们……不走了?
洛珂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九尾轻轻蹭了蹭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叹息的叫声。
我骗了你们,洛珂轻声说,我不该用幻术留人。可我……我真的太孤单了。我一个人守着这座宅子,太久太久了。我不想要什么家业,也不在乎什么田地花木——我只是……我只是想让这间屋子,有个人陪我坐坐,说说话。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是骗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林孝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若是好好说,我们未必不肯坐下来陪你说话。
我……洛珂摇头,我怕。我怕我一说真话,你们就走了。我怕这宅子,又只剩我一个人。
林孝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方才那股沉溺安逸的样子,又想起洛珂说的我一个人太久了,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林孝,小智轻声说,你说的对。她要是好好说,我们未必不肯多坐一会儿。可是,她用幻术留人,只会把真正的好意也变成一场骗局。
林孝低声道,是我方才被迷住了,没看清。
现在看清,也不晚。小智说。
小智看着眼前这位孤独的九尾少女,心里那团疑云,一点点散了,化成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你等了很久了吧?小智轻声问。
洛珂点点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久到我自己都忘了,多久了。我守着这座宅子,守着这些花,想着老主人会不会有一天回来。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宅子越来越荒,花也越来越少。我只好一遍遍地变出新的花,新的灯火,好让自己觉得,这里还是有人住的样子。
你等的人,小智轻声问,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洛珂摇头,也许他早就忘了这里,忘了还有一只九尾,在这儿等他。
可是,小智蹲下来,平视着她,你用幻术留住人,留住他们的,只是他们被迷住的样子。真正愿意留下陪你的人,不会是被迷住的人。
洛珂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我要是真留下来,小智说,我留的,是一个被浓雾迷住、连太阳月亮都看不见的我。那不是真正的我。你也知道,那不是我。我留在这儿,心里惦记的却还是卡吉镇、还是道馆、还是我答应过皮卡丘它们要看的世界。那样留下来,对你、对我,都不是真的。
可是……洛珂的声音颤着,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我知道。小智的声音很轻很稳,你想有人陪,这没错。可是,你等的那个人,不该是被人用幻术骗来的。你该等一个,真心愿意走进这座宅子、愿意陪你看花、陪你说话、陪你等下去的人。那样的一个人,也许真的会来。可你要是用幻术,来的就永远只会是过客。
沉默了很久很久。雾,在四周缓缓流动,灯笼的光在雾里晕开一圈又一圈。
林孝,小智转头,你信了吗?
林孝站在廊下,看着那座开满春花的庭院,又看看洛珂,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信了。是我一时……被这份安逸迷住了。对不起,小智,我差点把你和我自己,都留在这团雾里。
没什么好道歉的。小智说,我们这不都醒过来了吗?
终于,洛珂轻轻擦去眼泪,站起身,看着小智,露出一个释然的、久违的笑容:你说得对。我困住别人,也困住了自己。我守着这座幻想的宅子,守着幻想的花,幻想的灯火,可那些都是假的。真正该守的,是那个也许还会回来的人,和这片还能晒到太阳、看到月亮的山谷。
她抬手,轻轻一挥。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邸,那座开满春花的庭院,那满院的灯火,像水雾一样,一点点淡去、消散。浓雾散开,露出山谷本来的样子——一座荒废的老宅,爬满青苔,门板斑驳,院子里长满荒草,正是一场深秋该有的萧瑟。枯黄的草叶在风里轻轻摆动,真实而清冷。
这就是……原来的样子。林孝看着这一切,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洛珂变回了她真正的样子——不,她并没有完全变回去。那只雪白的九尾,静静站在荒草间,九条尾巴在风里轻轻摆动。只是她的身边,还立着一个少女的虚影,温柔地、依恋地,看着小智和林孝。
谢谢你们。九尾开口,声音却仍是洛珂的,你们让我明白,我要等的,是一个愿意走进这座荒宅的人,而不是一个被我困住的过客。我不再用幻术留人了。从今往后,我就守着这片山谷,等那个愿意来看花的人。
你也会等到的。小智看着她,会有那么一个人的。他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座幻想的豪宅,而是这只守了很久的、温柔的九尾。
九尾低下头,良久,抬起头,朝他们点了点头。她的身影,连同那座荒宅,在暮色里一点点淡去,像一场终于醒来的梦。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那句谢谢你们,被风带向了山谷深处。
雾散了。天边露出真实的夕阳,把山谷染成一片橙红。小智和林孝站在荒草间,看着那最后一点虚影消散在暮色里。
林孝,小智轻声说,我刚才说的那些疑点,你信了吧?
信了。林孝低下头,是我一时……被那份安逸迷住了。谢谢你,小智,拉了我一把。
谢什么。小智笑了笑,我们是同伴啊。
两人转过身,继续朝卡吉镇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荒宅,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像是终于放下了那份执念。风从山谷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叹息。
林孝,走出很远,小智忽然开口,你说,她等的那个人,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林孝想了想,但至少现在,她不用再守着那团假雾了。她可以晒到太阳,看到月亮,也许有一天,真有一个人,愿意走进那座荒宅,陪她看一场真正的花。
小智点头,那样,就挺好。
两人继续走,身后的山谷渐渐沉入暮色。九尾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但那一声温柔的叹息,仿佛还随着风,遥遥地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