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对手深不可测,身后还有他们。刀山火海,绝不会让朱涛孤身赴险。
正因如此,所有人目光死死锁住屋顶——旁人亦屏息凝神,谁曾想,阔别多年,竟真能撞见这等顶尖高手隔空对峙?只为一场生死较量。
有人暗叹可惜:偏挑这浓云压顶、风声呜咽的深夜。若是白昼,招式流转、气劲纵横,看得才叫痛快。
可这点遗憾,终究无碍大局。修为稍浅者虽瞧不真切,但只要仰头,仍能看清那两道身影如何悬于半空,衣袂翻飞,似神非神。
暗魁指尖轻送,穆青城便如断线纸鸢般被抛至檐角安全处。屋顶之上,唯余二人对峙。
刹那间,一道金芒破空而起,一道黑雾如墨翻涌,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轰!
整座屋脊应声炸裂,瓦砾如雨倾泻。
动静惊天,四邻俱醒。东厂、西厂飞鸽传书,锦衣卫腰刀出鞘,各路差役披甲提灯,踩碎夜色疾奔而来。
“快!再慢半步,太子若有闪失——咱们全得陪葬!”
应天府今夜颜面扫地:刺客竟敢当街行刺储君,衙门却浑然不觉!明日若惊动宫中那位,满城官吏,一个都活不成。
可等他们气喘吁吁冲至现场,抬头一望——
朱涛与暗魁双双凌空而立,足不沾尘,袍袖猎猎,恍若云中真仙。
东厂、西厂两位厂公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只挤出一个字:
“这……”
我总算懂了,当年皇上力排众议立太子为储君,绝非一时意气——这少年真有翻云覆雨的本事。
西厂厂公早忘了自己身份,脱口就是“我”字,声音都在发颤。
确实如此。倘若满朝文武亲眼得见,怕是再没人敢在金殿上多说半个“不”字。
众人虽觉匪夷所思,却不得不服:不过数月历练,太子竟已踏进这般境界。
……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恐惊扰半空中那两道身影——方才只一照面,转瞬又撞出震耳欲聋的爆鸣!这一回,两人掌中皆已寒光凛凛,兵刃在手。
“太子殿下何时用起兵器了?”
段青一直贴身随侍,最清楚太子向来赤手破敌,从不倚仗外物。可此刻,他分明握着一柄青锋长剑。
“是他凝气成刃!”
段青脱口而出,心头狂跳——过去太子也试过虚化兵刃,但哪一次都像雾里看花,虚浮不实;而眼前这把剑,剑脊泛霜、剑刃吞光,连寒气都逼得人脸颊生疼。
朱涛手中神兵忽现,惊得围观者齐齐倒退半步。前一息他还空着手,下一息冰刃已铮然出鞘!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剑竟是以纯厚内劲凭空锻铸而成!能至此境者,修为早已稳踏地缚境之上……
昏迷数月后苏醒,短短时日便跃升至此?
太骇人了。难怪坊间早有风声,说太子压根没真昏沉,只是朝廷放出的烟幕——如今,信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太子殿下竟已臻至化境!”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算是开了眼。”
广茂大师仰头望着屋顶上衣袂翻飞的太子,心潮翻涌:大明这位年轻储君,已有睥睨山河之势。他若执掌江山,四海之内,谁敢不俯首?
这才是真龙之姿。再看其余几位皇子,纵然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与此时凌空而立的太子一比,顿时如萤火对皓月,黯然失色。
“绝了!真绝了!我恨不得立刻知道,这一战,到底鹿死谁手!”
暗魁盯着朱涛掌中那柄凭空凝就的长剑,瞳孔骤缩——他正站在对手对面,清清楚楚看见那剑如何自指间游出、成形、吐寒!
“以力铸锋,好手段!”
暗魁低笑一声,语带赞叹,却掩不住眼底杀机。如此天才,今日偏要葬在他手里,实在可惜……可若任其成长,迟早是横亘在他登顶天下第一路上的铁障!
必须赶在朱涛彻底压过自己之前,斩草除根!
朱涛浑身汗毛陡竖——暗魁身上迸出的杀意,浓烈如墨、刺骨如针!刚才分明还留三分余地,怎的眨眼间便杀机滔天?
他低头瞥了眼手中微微震颤的剑,眉峰倏然一拧:剑在示警——下一刻,必有更凌厉的神兵破空而至!
果然!
一道撕裂夜幕的巨芒轰然劈落!
只见暗魁抬臂一引,一柄通体幽蓝、剑脊盘绕雷纹的巨剑赫然悬于掌心——
剑锋划开长空,黑夜里骤然泼洒下一片诡谲银光。这般场面,看得众人喉头发紧、指尖发麻:活到今日,竟能亲睹此等惊世对决,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天剑?!”
暗魁素来隐于暗处,江湖早已淡忘他的名号与深浅。可眼下,他竟随手召来天剑!
这意味着——他的修为,离那传说中的“天诛境”,仅剩一线之隔!
所谓天剑,并非因锋利无双得名,而是因其乃引动天地元气、聚万钧之势凝炼而成。
修行之人终其一生,若有缘有魄力,或可尝试召剑;但九成九的人,连剑影都唤不出来。
翻遍史册,真正成功召出天剑者,屈指可数。这般该载入丹青的大事,竟被他们撞个正着!
“天剑!真的是天剑!值了,真值了!”
暗魁脸上黑铁面具冷光森森,目光如刀,直钉朱涛面门。
呵,小子莫要太张狂!你以为独你一人能凝剑成形?天剑——这才叫修士该有的真本事!
朱涛面色骤沉,早知暗魁棘手,却没料到竟棘手至此:抬手便召出天境,搅得风云变色、地脉震颤。
四周百姓已纷纷摇头叹气,仿佛提前瞧见太子跪地踉跄的丑态。他可是储君,将来要坐龙椅的人,若今日再栽,怕是要被钉在史册上,沦为百官私议、孩童嘲弄的笑柄。这一战,宁折不弯,死也要站着断骨!
段青等人脊背发紧,心知暗魁这回是铁了心要当众掀翻东宫——两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城根儿下公然亮兵刃!胜负未分,明日鸡鸣一响,满城茶肆酒楼、田埂灶台,全得传遍这场生死较量。
原来暗魁憋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刻!借天剑之威,逼太子当众现原形……众人恍然,脸上血色尽褪。
“太子殿下……扛得住吗?”
朱涛纵有手段,可对面那柄天剑,分明是引动九霄雷火、聚拢八荒灵气所铸!能驭此剑者,早已凌驾凡俗之上——这怎不叫人揪心?
朱涛目光如刀,扫过一圈攒动的人头。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若败,从此便是天下笑柄,再难立于朝堂之巅。念头一落,手中长剑猛然攥紧,寒光乍起,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等了太久,两大高手终于撕开虚招,直取本命法器——单是那神兵初现的一瞬,便已令无数人倒吸凉气。
此刻真正动了手,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见一道赤焰疾射而出,灼得空气噼啪作响,直扑暗魁面门!
朱涛腾空而起,周身烈焰翻涌,恍若浴火重生的朱雀振翅——可惜羽翼未丰,气势稍逊。那赤芒刚至半途,忽被一泓白练般清冷剑气拦腰斩断,顷刻化作飞灰。
暗魁岿然不动,只手腕轻旋,天剑微扬,便将朱涛倾力一击碾得无影无踪。
朱涛双目赤红,心口发闷——他早知差距,却万没料到自己竟如纸糊般一触即溃!
连退数步,长剑猛插青瓦,借力才稳住身形。他拄剑而立,肩头微颤,目光如钉,死死咬住前方那道黑衣身影。
好!终于有人把他体内沉睡的烈火彻底点燃!他仰天长啸,周身轰然炸开赤色光浪,似熔岩奔涌,又似火山喷薄!
旁观者惊得后退半步,有人已捂嘴低呼:“疯了!太子这是疯了!”
唯有几个老辈修士眯起眼——他们看见了:那层层封印,正寸寸崩裂。
“这……”
“殿下体内竟藏如此凶悍之力?怪不得近年修为一日千里……原来……”
话音未落,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被小徒搀扶着挤进人群,枯瘦手指颤巍巍指向场中,声音沙哑却震耳。
众人闻声回头,齐齐躬身——来的正是太师钟奇,当今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海神针。
钟奇出身寒寺破庙,传说他虽未登顶大明武道巅峰,但若论第二,满朝文武、江湖宗师,谁敢应声?
这些年他深居太师府,闭门谢客,久得连市井坊间都快忘了此人。谁也没想到,今日一场决斗,竟能惊动这位隐世高人。
“太师!”
“诸位不必多礼,老朽今日,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太子的气魄。”
全场霎时落针可闻——这般对决,错过一瞬,便是终身憾事。
“殿下会不会撑不住?要不……咱们先冲上去!”
温常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看得分明:朱涛是在榨干自己,可血气终有燃尽之时。
“不可妄动!太子方才亲口下令——未经准许,谁也不得上前。你想违抗他的旨意?”
这也不成那也不妥,只能干瞪眼,任由太子被活活煎熬。
温常与张扬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血丝密布,像两团烧得发烫的炭火。
暗魁盯住对面的太子,忽地浑身一震,气势骤然炸开——可他自己都愣住了,甚至不敢承认:方才那一瞬,他竟险些被那股狂暴之力撕成碎片。
他周遭的空气正疯狂塌缩,挤压得骨骼咯咯作响。他心知肚明,这是对面那个年轻人在搅动天地法则。真够胆!力量还没驯服,体内灵息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居然就敢朝他压来?
简直狂妄!既然如此,休怪他下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