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倒不如先顾好自己——哪怕摘了面具、换了衣裳,人家照样认得出你们是谁。”
“他们若真要动手,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叛徒’。不过放心,有本王在,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早已打定主意。
马车颠簸前行,他闭目静坐,养神蓄力——这一路注定血雨腥风,不如趁早攒足力气,待敌现身,一击断喉。
不知驶过多少荒径,前方驾车的朱言忽然勒紧缰绳,马蹄嘶鸣,车身骤停。
车厢内众人齐齐睁眼,呼吸一沉——无需探查,那股迫人的杀意已如寒潮压境,沉甸甸地裹住了整辆马车。
霎时间,暴雨倾泻而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朱涛掀开帘子,众人随之望去——雨幕深处,立着一道黑影:玄衣裹身,金面覆脸,和沐霜如出一辙,雨水顺着面具纹路滑落,更添几分诡谲森然。
……
“朋友,挡路了。让一让。”
刀光乍起,语声冷硬如铁。
“今日只取命,路,不让。”
离殇开口,嗓音似从幽冥裂缝里渗出,阴寒刺骨。朱涛脊背一凛——这人,真不是善茬。
段青几人被威压死死压住,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太子殿下!”
“退下,交给我。”
朱涛甩开披风跃下车辕,步子不疾不徐,目光却像两把利刃,直钉离殇面门。
“殿下,容我先清家门。”
话音未落,朱涛已暴起发难!离殇终于动了身形。
“他现在归我管——你动不得!”
朱涛冷声截断。
“那便……全都埋这儿吧。”
离殇足尖点地,腾空而起;朱涛迎势而上,双掌相撞——轰然巨震!乌云裂开一道刺目白光,炸亮整片黑夜。段青等人被气浪掀得连退数步,脚下积水四溅。
离殇的实力,竟与太子旗鼓相当。
“朱言,天蝎榜首那位杀手……真能当场格杀他们?”
温常气息紊乱,声音发紧。
“见过一面,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喘不过气。”
朱言低声道。
段青几人面色凝重——才排第五,已强横至此,那第一把交椅上坐着的,得是何等怪物?
朱涛咬牙稳住身形,心头火起:区区一个第五,竟把他们逼到这等地步?太狂!朱涛绝不会低头。
“结阵!”
朱涛一声断喝,地上积水应声腾空,碎成万千冰晶,呼啸着朝离殇攒射而去。
离殇连退三步,勉力卸力,虽暂避锋芒,却再不敢托大——这太子,比预想中棘手太多。
“你……比我料想的更强。”
他抹去唇角一丝血痕,声音沙哑,“可惜,我也不差。”
“天蝎行事,只许成功,不许失手。今日若败,明日我还来——所以,你活不过今晚。”
狂得扎眼。
“哦?那就……死吧。”
朱涛眸光一寒,再度聚力。刹那间,远山轮廓清晰如刻,枝头新叶簌簌坠落,在半空凝成数柄青翠长刃,寒光流转,杀气逼人。
离殇瞳孔一缩——这威势,远超预料!他勉强招架,却很快发觉,自己错了。
四面八方,全是飞旋而至的叶刃,密不透风,快如惊雷。他几乎要被撕裂。
段青等人也已破冰而出,悍然加入战局——太子若有闪失,他们宁可血溅当场!众人合力,气劲如龙,挟万钧之势,直贯离殇胸膛。
他连抬手都来不及,整个人已被狠狠掼飞,后背撞断一棵枯树,喉头腥甜翻涌。
“该死!”
离殇双眼赤红——轻敌了。眼前这群人联手之力,远超单打独斗。朱涛一人已难应付,何况还有这群疯子?
他呼吸粗重,动作明显滞涩。朱涛盯准时机,抬手便是一记焚天式。
离殇闪避不及,被重创得几乎断了半条命,咬着牙甩出一枚爆裂烟雾弹,借着翻涌的灰黑色浓烟仓皇遁走……
朱涛一行人压根没追,显然后方那些埋伏已久的同伙早已按捺不住。
“太子,前头怕是还有不少钉子等着咱们。”
段青万万没料到,头一个照面就撞上如此棘手的角色,往后怕是强敌环伺、步步杀机。
“呵,那本王便一路劈开血口子,踏过去!”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吐出,未免狂妄得可笑;可出自朱涛之口,众人却只觉理所当然——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横刀立马、斩关夺隘。
“出发!”
果不其然,途中风波不断。等他们抵达应天城时,已有七八拨杀手折戟沉沙,尸首被悄然拖走,只余几滩未干的暗红印在官道边。
“饭桶!派出去那么多人,竟没一个活着回来!”
赵王暴跳如雷,一脚踹翻香炉,跪在阶下的心腹个个缩颈屏息,冷汗浸透后背。
“王爷息怒……连离殇都栽在他手里,旁人更难成事啊。”
“桃儿,听说你随太子去了海外仙山?那儿风光如何?”
朱涛回京次日便入宫早朝。其余皇子见他毫发无损,面上堆笑,心底却像吞了碎瓷片——人已站在这金殿之上,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撕破脸皮。
“太子殿下,您可算露面了!臣还琢磨着,您怕是要再‘云游’个三五载呢!”
秦王翘着嘴角,话里裹着冰碴子。
朱涛斜睨过去,眼神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秦王算哪根葱?如今竟敢当众阴阳怪气,还拿捏着满朝文武作垫脚石?
“本王奉旨赴海外仙山办差,归期略迟了些。秦王若有急务,不妨直说。”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却比斥责更叫人喉头发紧。
秦王腮帮子绷得死紧,牙齿几乎磨出声来。
这朱涛,嘴还是又毒又快,自己气得肝疼,他倒稳如泰山,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海外仙山?真有这地方?”
秦王嗤笑一声,摆明不信——如今这世道,谁还信什么缥缈仙踪?
朱涛这副模样,分明是躲事躲够了,才勉强露个脸。
他虽知朱涛确曾出海,却始终拿不准那仙山是真是假。
对方亮出的敕令令牌货真价实,旁人挑不出错处;可单凭他一人之言,又怎好当庭掀桌?
“海外仙山,确有其地。”
“你不信?下回,本王亲自带你登舟一观。”
秦王当场哑火。刚想再挤出两句讥讽,忽闻殿外太监高唱:“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哗啦”跪倒,山呼万岁。
他与朱涛也只得垂首敛袖,膝弯重重砸在冰冷金砖上。
“太子,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去了海外仙山?当着百官的面,给大伙讲讲——那儿究竟是何等光景?”
皇帝目光扫过两人,话音未落,满殿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爆。
朱涛步履沉稳出列,脊背挺直如松,朗声道:
“那地方山色空灵、云海奔涌,飞瀑悬于千仞崖壁,奇花绽于无名幽谷,真如画中仙境。我们初闻时也不信,直到亲身踏上那片土地,才知传言非虚。”
“照这么说,山中另有绝世高手坐镇?”
“不错。那人修为通天彻地,举世再无第二人可及。但他亲口立誓,永不出山一步。”
皇帝缓缓颔首,眉宇间浮起一丝释然。
这般人物,留于海外,反倒是天下之幸——省得群雄逐鹿,搅得四海不宁。
太子这一番话,听得众人神往不已。真假难辨,却无人敢当面质疑。
散朝之后,皇帝特留朱涛同行。两人缓步穿廊过殿,影子被夕阳拉得悠长。
秦王等人得知消息,气得摔了三只青瓷盏,却只能憋着火回府,在各自王府里砸桌踹柱,把怒气全撒给下人。
“这太子骨头真硬!咱们接连派出那么多顶尖杀手,愣是没碰掉他一根汗毛。连排名第五的离殇都让他打残了……要不要再加码?”
朱涛尚不知晓,几位兄弟早已暗中勾连,密谋再布杀局;更想不到,天蝎门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竟是所有皇子联手请来的。
他一直以为幕后黑手是秦王——殊不知,整盘棋,从来不是一人执子。
“第三位,情况如何?”
不知是谁在暗处低吼了一声,众人齐齐一颤,脊背发凉——若真如此,倒真是天大的幸事。谁也不信,太子的命竟能硬到这种地步。
“第三,再失手一次,怕是连江湖上那点‘天蝎’的名头,都要被嚼碎了吐出来。”
天蝎向来是令黑白两道闻风色变的顶尖杀手组织,可眼下,接连折损两拨高手,次次铩羽而归,坊间早已议论纷纷:莫非那传说中的锋芒,早被岁月磨钝了?
天蝎内部自然也听到了风声。这一回,他们豁出老本也要把事情办成——成,则威名愈盛;败,则万劫不复。
头目震怒之下,连夜召集全部骨干,面色铁青:“此役只许得手,不许回头。谁若怯阵,便提头来见。”
“主上,老五探得消息,太子修为深不可测,身边那几位护卫,更是个个身手不凡。”
“强?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天蝎出手,从无‘失手’二字。如今已栽了两回,若再跌第三跤,江湖上谁还敢托付性命?若你们扛不住……我亲自去!”
话已至此,谁还听不出其中分量?
更紧要的是,天蝎的招牌,靠的就是“从不失手”四个字。几十年来,只要挂上“天蝎”之名,目标必死无疑——听者胆寒,谈者变色。可偏偏在这位太子身上,屡屡碰壁,一而再、再而三,这口气,他们咽不下。
“主上,这桩差事,请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