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

阮籍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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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南丁格尔的庭院·退役军人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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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特郡的清晨,雾是灰色的。

不是伦敦那种黄得发黑的浓雾,是那种薄薄的、透亮的灰,像一层洗旧了的纱挂在田野上。雾从麦田里升起来,漫过篱笆,漫过石子路,漫过疗养院门口那两块被磨得发亮的石阶。红砖建筑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窗户很大,漆成白色,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门前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亮得像碎玻璃。

巴尔德站在大门口,挺着胸膛。

他穿着那件旧军装——灰色的外套,褪色的铜扣,肩上几道磨白的痕迹。衣服有些紧,箍得他不太舒服,但他努力把背挺直,下巴收着,目光平视前方。他尽力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站得这么直过。

岩融站在他左边。

那件旧军装在他身上绷得像要炸开。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结实的小臂,胸口的扣子勉强扣上,呼吸的时候能听到线绷紧的吱吱声。他没有挺胸,也没有收下巴,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

刘站在他右边。

他拄着一根拐杖,左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地,看起来像瘸了。拐杖是昨晚上在树林里现砍的树枝,剥了皮,磨光了,握在手里很趁手。他的军装是三个人里最体面的——铜扣擦得锃亮,肩上挂着一枚褪了色的勋章,胸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是他从古董店“借”来的真品。

三个人站在疗养院门口,像三件被退货的包裹。

“这地方……”巴尔德低声说,目光扫过那扇擦得发亮的窗户,“看起来不像血库啊。”

岩融没有回答。他也在看那扇窗户——窗帘是白色的,半拉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一排整齐的床。床上铺着白色的被单,叠得有棱有角,像军营里的标准。

刘眯着眼,拐杖在石阶上轻轻点了点。“越是像真的,越要小心。”

门开了。

不是慢慢推开的那种,是被一把拽开的——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女人大步走出来,步子快得像要去救火。

她四十多岁,也许五十岁——那张脸上全是风霜,看不出具体的年龄。身形结实,肩膀很宽,腰板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胳膊摆动有力,像在行军。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头发是深棕色的,夹着几缕白,紧紧地盘在帽子里,没有一丝碎发。

她的脸上有一道疤。

从右眉梢斜斜地拉到左颧骨,缝过针,痕迹很深,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但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却依然选择面对生死的亮。

她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不是打量,是审视。像战场上的军医在检视伤员,判断谁还能救,谁该放弃了。

“新来的?”

她的声音很沉,带着命令式的干脆,像在军营里喊了几十年的那种调子。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已经认定他们是新来的了,只是在等他们确认。

巴尔德下意识地并拢脚跟,差点敬礼。“报告,我、我没受伤——”

护士长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凶,凶得像他在战场上见过的那种老兵——不是生气,是觉得你蠢。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手上,最后落在他那双还沾着面粉的手上。

“没受伤来疗养院干什么?”

巴尔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我们是来调查你是不是在抽人血的”。他的脸涨红了,额头开始冒汗。

刘拄着拐杖上前一步,一瘸一拐,拐杖点在石板地上,笃、笃、笃,很有节奏。他的左腿拖在后面,脚尖点地,膝盖微微弯曲,看起来像是受过伤、没养好、又走了很远的路。

“我腿不好,”他说,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是他从福建老家的记忆里翻出来的,“走不了远路。”

他顿了顿,指了指巴尔德和岩融。“这两个是陪我的。一个太壮,”他指岩融,“一个太傻,”他指巴尔德,“都没地方去。”

护士长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在巴尔德脸上停了一下——那张脸憨厚、紧张、冒汗,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在刘脸上停了一下——那张脸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不出深浅。在岩融脸上停得最久。

这个人太高了。站在台阶下面,还比护士长高出半个头。肩膀太宽,胳膊太粗,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军装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的小臂上全是肌肉,青筋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这张脸不像是退役军人——倒像个武僧。

护士长看了他三秒。岩融回看了她三秒。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护士长转身。

“进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干脆,不容置疑。白色的裙摆在门槛上一闪,人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先检查身体。”

巴尔德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迈哪只脚。岩融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刘拄着拐杖走在最后,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笃、笃、笃。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很宽,能并排走三个人。地板是木头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墙上刷着淡绿色的漆,下半截是深棕色的护墙板,被擦得发亮。头顶是一排煤气灯,灯罩是乳白色的,光很柔和。

空气里有股药水味,混着木头和清洁剂的气息。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干净。

巴尔德跟在护士长后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他看到墙上的画——不是风景,不是肖像,是战场。滑铁卢、克里米亚、特拉法加……每一幅画都很大,占了半面墙。画上有硝烟、有炮火、有倒下的马匹和堆积的尸体。每一幅画下面都挂着一块铜牌,刻着日期和阵亡人数。

巴尔德在一幅画前慢下来。画上是一个野战医院——帐篷搭在泥地里,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伤兵。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腹部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一个穿白衣的女人提着灯,在伤兵中间穿行。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但那盏灯很亮,亮得像一颗星。

铜牌上刻着:克里米亚战争,野战医院,1854-1856。下方一行小字:弗洛伦斯·南丁格尔。

“南丁格尔。”护士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停,“我们这一行的祖师奶奶。提着灯的女人。”

巴尔德赶紧追上去。他忍不住问:“你上过战场?”

护士长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道疤显得更深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巴尔德不敢直视。

“阿富汗。坎大哈。”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八二年。英军第三野战医院。”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阿富汗人给的。”

她的手放下来,目光落在巴尔德脸上。

“我给了他们更深的。”

她转身继续走。步子还是那么快,那么稳,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回声。

巴尔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棵被风刮了四十年、还是没有倒的树。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任何男人都像个军人。

岩融跟上来,低声说:“药研如果在这里,一定和她聊得来。”

巴尔德点头。药研藤四郎,那个总是推着眼镜、冷静得像把手术刀的短刀。他见过太多血,救过太多人,他知道战地医生是什么样的。

“都是见过血的人。”巴尔德说。

走廊尽头,护士长推开一扇白色的门。门牌上写着:采血室。

三个人同时停住。

巴尔德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没有枪。他的肌肉绷紧了,呼吸压低了。岩融微微侧身,肩膀挡在巴尔德前面。刘依旧拄着拐杖,但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护士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没有催,也没有问。就那样站着,等。

刘先动了。他拄着拐杖走过去,步子还是那么慢,那么稳。走到门口,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很大,比想象的大。白墙,白地砖,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几把躺椅一字排开,皮革面的,看起来挺舒服。每把躺椅旁边都有一台机器,铁皮外壳,擦得很亮,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微微晃动。透明的管子从机器里伸出来,连着一个密封的血袋。血袋是空的,干干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血腥味。没有铁锈味。只有消毒水和皮革的气息。

刘走进去了。

巴尔德和岩融跟在后面。三个人站在采血室中央,像三只误入兽笼的兔子。

护士长走到一台机器前,拍了拍外壳。“这些设备是采血的。都是自愿的。”

她的手在铁皮上拍出闷响。“抽的血送到研发机构,用来救治更多的人。每人每次抽280毫升,”她竖起两根手指,“对人身体伤害不大。”

她转身看着他们。“这里的老兵,身体好的,每个月抽一次。他们觉得自己还能为国家做点事,高兴得很。”

巴尔德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些机器——管子是干净的,血袋是新的,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着零。他看了看那些躺椅——皮革面擦得发亮,扶手上没有磨损,说明用得不多。他看了看护士长——她站在那里,双臂抱胸,等着他们消化这些信息。

他想起乱传回的消息。一百二十个女人,被关在地下室里,每天被抽血,每天被喂安眠药。铁床,血袋,管子,那些苍白的手臂,那些灰紫色的嘴唇。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睁开眼,看到的是阳光、白墙、干净的躺椅和擦得发亮的机器。

不一样。这里不一样。

岩融站在他身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阳光。“这里比女仆组那边好多了。”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巴尔德能听到。

巴尔德点头。他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刘拄着拐杖走到一把躺椅边,摸了摸椅子的皮革。皮革是温的,被阳光晒过。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护士长,”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聊天,“这里的血,送到哪里?”

护士长摇头。“不知道。有人来收,我们只管采。别的不管。”

刘没有追问。他拄着拐杖回到巴尔德和岩融身边,三个人站成一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行了。”护士长的声音还是那么干脆,“检查身体。跟我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护士。

是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白大褂,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下摆随着步子晃来晃去。金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没有梳。绿色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那种客气的、职业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看到有趣的东西时,忍不住想笑的笑。

他手里拿着一本病历,翻了几页,抬头看到三个人,眼睛亮了一下。

“新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快,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不是医生对病人的那种温和,是——好奇。他对他们很好奇。

护士长介绍:“罗纳德医生,我们的主治医。”

罗纳德走过来。白大褂的下摆晃来晃去,里面露出黑色的西装裤和一双擦得很亮的皮鞋。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不是审视,是看。像在动物园里看新来的动物,想弄清楚它们是什么品种。

他的目光在刘身上停了一下。这个眯着眼、拄着拐杖的中国人,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不是活人的气息,也不是死人的——是介乎两者之间的那种。灰色的。模糊的。

他看了看岩融。这个人太高了,太壮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气息很沉,很稳,像一座山。

最后他看了看巴尔德。这个人——

“美国人?”他问。

巴尔德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军人。“当过兵。北方的。”

罗纳德笑了。那笑容很真,露出两颗有点尖的虎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美国人走路和英国人不一样,你们像要去打架,英国人像要去赴宴。”

巴尔德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憨厚的脸看起来更憨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金发绿眼的年轻人,手里那本病历底下,藏着一把折叠起来的镰刀。刀刃很薄,很轻,能切开灵魂,像切开一片面包。

罗纳德·洛克斯,死神派遣协会伦敦办事处的新人。编号534。入职不满三年,还在试用期。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采血。是为了调查——最近有太多不该复活的东西,在这片土地上走动。协会查不到源头,派他来这个疗养院,因为这里是最早出现异常的地方。

“身体怎么样?”罗纳德翻开病历,假装在看上面的字。

“挺好的。”巴尔德说。

“受过伤吗?”

“没有。”

罗纳德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来疗养院干什么?”

巴尔德又答不上来了。他的脸又开始发红,额头又开始冒汗。

刘拄着拐杖上前一步。“他是陪我的。我说过了。”

罗纳德看着他,看着他那条“瘸”了的腿,看着他手里那根削得很光滑的拐杖,看着他眯成两条缝的眼睛。

“你会好的。”罗纳德说,语气很笃定,像在下诊断。“多走走,多晒晒太阳。这里不缺太阳。”

刘眯着眼笑了。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病人。像在看一个同类——一个藏着自己秘密的人。

参观结束后,护士长把他们带到一间空着的病房。房间不大,三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进来,被单是白的,叠得很整齐。

“先住下。”护士长站在门口,“明天开始安排工作。”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刘把拐杖往墙角一扔。

拐杖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站在房间中央,两条腿站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瘸。

巴尔德瞪大眼睛。“刘先生?”

刘在床沿坐下,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没有笑。

“我不装了。”

巴尔德和岩融看着他。

“这个地方,”刘说,声音很平,像在自言自语,“和女仆组那边不一样。那个护士长,”他顿了顿,“是真的在照顾那些老兵。”

他想起她拍机器外壳时的动作——不是检查,是抚摸。像摸一匹老马的脖子。那些机器是她的兵,她每天擦、每天检查、每天跟它们说话。

“那个医生,”刘继续说,“有古怪。但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想起罗纳德看他的眼神——不是看病人的眼神,是看同类的眼神。那个年轻人也有秘密,和他一样。但他们的秘密不是同一个方向。

“我决定不装瘸子了。”刘说,“就扮个普通的病人。会推拿、会针灸、会气功的那种。”

他看向巴尔德。“这里的老兵,身上都有旧伤。用得着我。”

巴尔德挠头。“那我呢?我就会做饭。”

刘看了他一眼。“那就做饭。你做的饭虽然难吃,但老兵们吃不出来。他们的味蕾早被战场的硝烟熏坏了。”

巴尔德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岩融坐在角落的床上,双臂抱胸。那张床在他身下显得很小,像小孩的玩具。“我可以搬东西。这里缺劳力。”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巴尔德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下。岩融看了看,把手搭上去。刘把手搭在最上面。三只手叠在一起。

“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刘说。

巴尔德咧嘴笑。“但我可以在这里做饭。”

岩融说:“我可以搬东西。”

刘说:“我可以推拿、针灸、气功。”

三只手一起往下压,又一起松开。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找到护士长。

刘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拄拐杖,两条腿迈得很稳,步子不大不小,像走了很多年的路。

护士长看着他,看了三秒。她没有问拐杖去哪了,也没有问他的腿是怎么好的。只是挑了挑眉——眉毛挑了一下,又落回去。

“我会推拿、针灸、气功。”刘说,“这里的老兵,身上都有旧伤。我帮他们治。”

护士长看着他。又看了三秒。

“好。”

巴尔德上前一步。“我会做饭。美国北方的,会炖菜、烤面包、煮豆子汤。”

护士长看着他。“英国老兵吃不惯美国菜。”

巴尔德挺起胸膛。“饿急了什么都吃得惯。”

护士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到。但巴尔德看到了。他觉得那是一个笑。

她看向岩融。“你呢?”

岩融低头看着她。“搬东西。”

护士长上下打量他。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腿,从腿看到脚。看了很久。

“你搬得动什么?”

岩融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那里靠墙放着一张铁床,折叠起来的,平时没人用。他单手握住床架,轻轻一提,整张床被他举过头顶,像举一根羽毛。

他走回来,把床轻轻放下。铁床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护士长看着那张床。沉默了三秒。

她转身。“跟我来领白大褂。你,”她指了指巴尔德,“去厨房。你,”她指了指岩融,“去仓库搬东西。”

她看向刘。“你,跟我去病房。有个老兵腰不好,躺了三个月了。”

三个人跟着她走。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巴尔德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围裙,咧嘴笑了。围裙有点大,系带在背后打了个结,拖出一截,像兔子尾巴。

岩融穿着那件勉强套上的白大褂,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走路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膝盖周围晃来晃去,像穿了一条裙子。

刘走在最后。他的白大褂很合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他眯着眼,看着护士长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很硬。走路的姿势像军人——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她在战场上学会的这些东西,刻在骨头里了,忘不掉。

刘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让他想起一些人。那些在战场上救人、在废墟里挖人、在死人堆里把人拉回来的女人。她们不温柔,不漂亮,但她们比谁都懂得生命的重量。

厨房很大,灶台是铁的,擦得能照见人影。锅很大,能煮三十个人的饭。巴尔德站在灶台前,面对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是昨天剩的豆子汤,已经热过了,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

太淡了。

他加了一把盐,搅了搅,又尝了尝。还是不对。他又加了一把盐。还是不对。他挠着头,围着锅转圈,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狗。

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拄着拐杖走进来。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裤腿挽起来,打了个结。他走路很慢,但很稳,拐杖点在石板地上,笃、笃、笃。

他站在灶台边,闻了闻。“美国来的?”

巴尔德点头。老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他拧开盖子,往锅里倒了一点,搅了搅。

“再尝尝。”

巴尔德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辣。不是胡椒的那种辣,是辣椒的那种——从舌尖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胃里,全身都暖了。

“美国豆子汤,”老兵说,露出缺了半边的牙,“没这个,咽不下去。”

巴尔德握着那瓶辣酱,低头看着那个缺了条腿的老兵。“你在美国打过仗?”

老兵点头。“独立的时候。跟你们华盛顿将军,打过约克镇。”

巴尔德愣了一下。约克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百年?两百年?他看着老兵脸上那些褶子,那些被风吹日晒了一辈子的褶子,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老兵。他是历史本人。

“辣酱送你了。”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拄着拐杖走了。

巴尔德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瓶辣酱,站了很久。锅里的豆子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出来,飘满整个厨房。

仓库在二楼。楼梯很窄,岩融扛着一箱医疗器械往上走,箱子很大,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另一只脚。

护士长跟在后面,手里只拿着一本登记簿。她看着岩融的背影——那件白大褂绷在他背上,能看清肩胛骨的轮廓。他的肩膀很宽,背很厚,像一面墙。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她在身后问。

岩融没有回头。“武僧。”

护士长没有再问。岩融把箱子放在二楼的储藏室里,转身下楼。箱子码得很整齐,和之前的那些对齐,标签朝外。

护士长还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她看了很久。

“武僧,”她说,“会打架?”

岩融看着她。“会。”

护士长点点头。没有再说。

病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

刘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老兵正趴在床上。他的背上有七道疤——不,八道。有一道太淡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从肩胛骨到腰,横七竖八,像一张画坏的地图。每一道疤都是一个地名。坎大哈、喀布尔、法拉赫、赫尔曼德……那些名字刘在报纸上见过,在伦敦的咖啡馆里听人议论过,但此刻它们在这个老兵的背上,是真实的。

刘在床沿坐下。他把手放在老兵背上——不是推拿的那种放,是轻轻地搁着,像把一片叶子放在水面上。他的手掌很热,老兵的身体很凉。那凉意从掌心传上来,像摸到一块被雨淋透的石头。

“舒服。”老兵闷声说。

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沿着脊椎往下走,经过那些凹陷的、凸起的、光滑的、粗糙的皮肤。在腰椎的地方,他的手指停住了——那里有一块骨头突出来,像一颗被埋在地里的石头。

“这里疼不疼?”

“疼了三年了。”

刘的手指按住那块骨头。他的拇指压在骨头上方的凹陷处,其余四指贴在腰侧。他闭上眼,感受那块骨头在皮肤下面的形状——它不该在这里。它应该在更里面,被肌肉和韧带包着。它跑出来了,卡在那里,三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往下一压——咔。

声音很轻,轻得像折断一根枯枝。但老兵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到了。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很重。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扭了扭腰。

他的眼睛瞪大了。

“不疼了?”

刘把手指收回来,在膝盖上擦了擦。“还会疼。多推几次就好。”

老兵看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你是大夫?”

刘想了想。“算是吧。”

老兵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但那双手很有力,很有力。

刘没有抽开。

走廊上,一个小女孩抱着床单走过。

她很矮,床单堆在怀里,快拖到地上了。浅棕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系着白色的缎带,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像自己系的。蓝色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洗过的玻璃珠。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裙子有点长,拖到脚踝,走起路来像一只小企鹅。

巴尔德从厨房出来,差点撞上她。

“哎呀!”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床单散了一地。

巴尔德赶紧蹲下来帮她捡。“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

“没关系。”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像糖水。她蹲下来,和巴尔德一起捡床单。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

“我叫雷拉。”她说,“厨房需要帮忙吗?我会削土豆。”

巴尔德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半的小女孩,咧嘴笑了。“会削土豆?好,你来。”

雷拉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她把床单放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细细的手臂。她在小板凳上坐下,拿起土豆,开始削皮。

她的手很小,但动作很利落。土豆皮一圈一圈地掉下来,薄得像纸,连成长长的一条,不断。巴尔德在旁边煮汤,时不时看她一眼。雷拉削完一个,放在盆里,又拿起一个。

她抬起头,冲巴尔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甜,甜得像糖。

巴尔德没有看到,雷拉低头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光。

那是刀光。

夜深了。

疗养院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走廊尽头的煤气灯调到最暗,光晕缩成一个小小的黄圈。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巴尔德躺在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打着呼噜。他的嘴张着,露出不整齐的牙,手搁在肚子上,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削土豆留下的皮。他的胸口缠着纱布——不是受伤了,是药研非要给他缠的。说“以防万一”。巴尔德觉得是药研太紧张了。

岩融躺在仓库的角落里,睁着眼。他的身体缩在两张货架之间,像一把被收起来的伞。他睡不着。仓库的窗户朝北,能看到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很久很久以前。弁庆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看着同一轮月亮。那是另一个时代的事了。他把那些记忆压下去,像把一把刀收回鞘里。

刘躺在病房的空床上,闭着眼。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了。但他的耳朵竖着——走廊里的风声,窗外田野里的虫鸣,隔壁房间老兵的鼾声。他在听。听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没有人睡着。

护士长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罗纳德医生还在里面,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条。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医生。

她见过太多生死。她知道一个人身上有没有死气。这个年轻人身上有。

她没有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那道刀疤下面,藏着比阿富汗更深的秘密。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夜巡的士兵,走过一间又一间沉睡的病房。

办公室里,罗纳德坐在桌前。病历摊在面前,但他没有在看。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他也在听。听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威尔特郡的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秸的气息。疗养院的红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暖色的光,像一个真正的、收容无处可去的人的家。

但在这个家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没有人知道。

只有月亮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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