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的耳朵向外张了一点点,又张了一点点。
“听得到就再蹬一下。”
元宝的爪子尖又勾了一下。
“元宝真乖。”
李松把它的后腿轻轻握住,拇指在脚垫上按了按。
脚垫的触感比前几天软了一些,不再像干枯的树皮那样又硬又冷。
“够了。主人知道元宝很听话。”
……
第四天,元宝的眼皮动了一下。
李松正在给元宝喂水,水囊凑到它嘴边的时候,它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滑动。
李松停住了。
“滴……
滴……”
水囊停在半空,水珠从囊口滴下来,落在元宝的鼻尖上。
它的鼻子皱了皱。
然后它的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细得像头发丝。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琉璃色的光,浑浊的,模糊的,在眼皮缝里缓缓转了半圈。
然后那条缝又合上了。
“元宝。”
李松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怕吓着它。
“你看得见主人吗?”
眼皮又动了一下。
这次没有睁开,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在转动,像是想睁开但睁不开。
他凑近去看,元宝的眼睑在拼命颤动。
那层干涸了很久的睫毛粘在一起,每一次试图睁开都只能裂开一道细缝,然后又被粘回去。
“元宝不急。”
李松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用指腹把它睫毛上那些干涸的粘液一点一点地润湿、软化。
“不急。
慢慢来。
主人帮元宝把眼睛上的眼屎擦掉。
擦掉了元宝就睁得开了。”
李松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的睫毛一根一根地分开。
它的眼皮终于能睁开一条完整的缝了。
那条缝里,琉璃色的瞳孔缓缓转了半圈。
焦点从他的手掌移到他的袖子,又从他的袖子移到他的胸口,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模糊的,涣散的,像隔着一层水在看。
【主人……】
声音极轻极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李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宝?”
它的嘴唇动了动。
唇瓣干裂着,开合的时候扯出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主人……你的胡子……长长了……】
李松愣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确实,这两个月他昏迷着、养伤着、守着,没顾上收拾。
胡子长了一寸多长,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李松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然后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掉下来了。
“滴!”
落在元宝的鼻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主人丑不丑?”
它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试着笑。
但牵动了唇上的裂口,变成了一个有点扭曲的表情。
【丑。】
它停了一下,爪子在李松下巴上碰了碰。
【像……像老山羊。】
“那元宝别看了。
闭眼睛休息。”
【不要。】
元宝的爪子搭在他下巴上,没有收回去。
那点力气很轻,轻到只是把爪尖搭着,没有抓。
【元宝想看看……主人还在不在。
想了好久……才看到。】
李松的喉咙又紧了。
“在。主人一直都在。”
元宝看着他,看了很久。
琉璃色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那光还很弱,像刚点起来的油灯,但确实亮着。
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极慢地扫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动。
【主人……我们……还活着?】
“活着。”
【……大笨熊呢?】
“死了。”
【它没有……把主人吃掉?】
“没有。
主人把它吃掉了。”
【骗人。
主人吃不掉那么那么大的大笨熊。】
“那主人把它打死了。”
【……嗯。】
元宝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不动了。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绵长。
它没有再说话,但它的爪子一直搭在李松衣襟上,没有松开。
元宝的尾巴也一直搭在他手臂上,偶尔轻轻扫一下,像是在梦里数着什么。
晚上,元宝没有再睡过去。
李松以为它会像之前那样闭眼长眠,但没有。
元宝睁着眼睛,琉璃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转动。
看石室的岩壁,看他放在膝上的手,看洞道深处透进来的微弱灵光。
它看得认真而缓慢,像是要把两个多月没看到的东西都补回来。
【主人。】
“嗯。”
【元宝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元宝梦到什么了?”
【梦到主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走。
元宝在后面追。
怎么追都追不上。
主人回头看了元宝一眼,但是元宝过不去。
中间有一条河河,水是黑黑的,好深好深。
元宝在岸这边,主人在岸那边。】
李松的手指在它背上轻轻抚了一下。
“主人不会走远的。”
【嗯。
后来元宝就拼命跑。
跑着跑着,梦就碎了。
然后元宝就醒了。
醒来看到主人在这里。】
“主人一直在这里。”
【嗯。】
元宝安静了一会儿,把爪子从他下巴上收回来,换了一个姿势,把整个身子蜷进他的怀里。
元宝的身体还是很小,蜷起来只有他两只手掌并拢那么大。
但他的手掌能感觉到元宝的分量比两个月前重了一些,不再是轻飘飘的像一片干树叶了。
元宝的心跳也稳了,一下一下的,隔着薄薄的绒毛传到他的掌纹上。
【主人,你瘦了。】
“你也是。”
【元宝醒了就能吃。
元宝会吃胖回来。
主人也吃。
把肉干都吃掉。
不留了。】
“好。不留了。”
【那……现在还有肉干吗?】
元宝咽了咽一下口水。
“还有。”
【那先吃最大的那块。
分着吃。
一人一半。
主人一半,元宝一半。】
李松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最大的那块肉干。
肉干已经干硬了,但他用短刃切成两半,一半递到元宝嘴边,一半留给自己。
元宝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三两下就啃完自己的那一半,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那半块。
“元宝还要吗?”
李松特意拿着肉干对元宝划了划手。
【要。】
元宝眼巴巴的看着,不假思索的回应。
“元宝刚才不是说一人一半吗?”
【元宝刚才说的是主人一半,元宝一半。
但没说元宝不能吃主人那一半。】
“那主人给了元宝,主人吃什么?”
【主人少吃一顿饿不了。】
李松:“……”
“好好好,都给元宝。
小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