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搬开一块又一块碎石,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淌下来。
流进眼睛里,刺得他视线模糊。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继续找。
“元宝……”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答应过主人的。
主人去哪,你就去哪。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李松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呼……呼……”
视线在碎石堆上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
碎石堆的东南角,一块较大的碎石下面,露出了一小截银灰色的尾尖。
尾尖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和干涸的血痂,但绒毛还在,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元宝……”
李松艰难走过去,然后蹲下去,把碎石的边缘搬开。
碎石压得很紧,他的手指在石缝间抠了几下才找到着力点。
“啊!!!”
左肩在用力时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大吼一声,把那块碎石从堆中抽了出来。
下面露出了元宝。
它的身体被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两条前腿和半个小脑袋。
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干涸的血痂和泥土,耳朵紧贴着后脑。
眼睛闭着,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它的后背有一道从肩胛延伸到腰部的划痕,皮肉翻卷着,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两条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弯曲,但骨头没有完全错位,肌肉还有弹性。
它的胸口还在起伏。
极浅,极慢,但确实在起伏。
它的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下意识地寻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气味。
李松把碎石一块一块地从它身上搬开,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指在发抖。
“元宝。
主人来了。
主人找到你了。”
李松把最后一块压在它后腿上的碎石搬开,然后蹲下去,双手把它从碎石坑里托了出来。
元宝的身体很轻。
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辨,一根一根地硌着他的掌心。
他把元宝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让它贴着自己那微弱的心跳。
“咚……咚……咚……”
李松的心跳在元宝耳边响着。
“元宝听到了吗?
这是主人的心跳。
它在说,元宝,快醒醒。”
元宝的耳朵没有动。
眼睛没有睁。
尾巴也没有摇。
“元宝你听到了对不对?
你就是在装睡。
你每次都这样。
主人一叫你,你就装睡。
你想让主人多叫你几声。”
李松的声音开始发哑。
“主人叫了。
叫了好多声。
元宝你该醒了。”
元宝的胸口还在起伏。
极浅,极慢,但一直没有停。
李松的眼眶发烫。
有什么东西在眼角聚集,酸涩的,滚烫的。
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元宝的小脑袋上。
“元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你快醒过来。
主人以后不跟你抢绒毛了(元宝自然脱落的毛)。
不逼你洗澡了。
不嫌你用口水帮主人洗脸了。
不把你从怀里推下去了。
每天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元宝醒过来就行。”
元宝的耳朵动了一下。
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
李松感觉到了。
“元宝?”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
“你动了?
你再动一下?
耳朵?
尾巴?
爪子?
随便哪里都行?”
元宝的耳朵没有再动。
但它的小爪子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极轻极轻的一下,像风吹过花瓣。
他把元宝抱得更紧了一些。
左肩的酸胀、胸口的钝痛、后背的僵硬,在这一刻全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觉得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是温的。
很温。
比平时凉了一些,但确实是温的。
“好。
元宝还活着。”
他的声音在发抖。
“活着就行。
主人不逼你醒了。
元宝慢慢睡。
睡够了再醒。
主人守着元宝。”
李松抱着元宝,转身朝落霞洞府入口走去。
裂地熊的金丹自爆摧毁了那层覆盖在洞府入口的上古阵法。
阵纹碎裂成无数光斑消散在空中,阵基的灵力节点全部崩解,残余的灵纹在石壁上只剩下几道模糊的痕迹。
洞府入口完全敞开着。
李松抱着元宝走进了洞府。
洞道很深,两侧岩壁上有规则的凿痕,间距均匀,笔直地向前延伸。
“嗒……嗒……嗒……”
他的脚步声在洞道中回荡,被石壁一层一层地弹回来,越往深处越轻。
他走了大约数十丈,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室,在角落里坐下来。
“呼……呼……”
石室的岩壁挡住了崖底的穿堂风,地面是平整的岩石,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把元宝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最后一点水囊里的水,一点一点地喂给它。
元宝没有醒。
但水的湿润让它干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吞咽了一小口。
李松把剩下的水收好,靠着石室的岩壁,一只手搭在它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起伏。
苏生之力还在他体内缓慢流淌,也在透过他的掌心,极缓慢地渗入到元宝体内。
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从他的手心流进元宝的背脊。
流过它受伤的后腿,流过它划破的后背,流过它细小的经脉。
它没有把元宝惊醒,它只是在做和李松在外面做的一样的事。
在无人知晓的深处,一寸一寸地修复着这座小小的、几乎被摧毁的庙宇。
崖底的风从洞府入口的方向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慢慢被洞道深处的阴凉和安静取代。
石壁上的凿痕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洞道深处传来极细微的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李松闭上眼睛。
怀里的元宝没有动。
呼吸很浅,很慢,但一直没有停。
洞道深处的水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