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看着那些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年轻人,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好家伙,这些人绝对有三百多号了吧?乌泱泱的一片,站在一起黑压压的,像一片即将出征的兵阵。他知道齐思远要招护卫队,但没想到要招这么多人。三百多号人,比厂里现在的工人总数都多。这哪里是保安队,这分明是一支军队的雏形。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厂子不少,但像齐思远这样,还没开工先招几百号护卫队的,还是头一回见。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他大手一挥,招呼着众人向厂子里走去。
三百多号人跟在李虎身后,乌泱泱的一片,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向里面走去。队伍拉得很长,从厂门口一直排到了办公楼前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嬉笑打闹,脚步声整齐而有序,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风吹过麦田。但他们的眼睛却没闲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改变他们命运的地方。有人看着那些高大的厂房和仓库,有人看着那些崭新的机器和设备,有人看着那些穿着工装忙碌的工人,有人看着远处那几座巨大的筒仓。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厂子真大”,旁边的人“嘘”了一声,那人连忙闭嘴,但眼珠子还是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不一会儿,众人就被带到了办公楼前的空地上。空地很大,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铺着水泥,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每个人身上。李虎让众人站好,排成几排,他自己跑到办公楼里去找齐思远。
齐思远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站在空地上的年轻人。三百多号人,黑压压的一片,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看着还不到二十。虽然穿得破破烂烂,有的衣服上打着补丁,有的光着脚穿着草鞋,有的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但个个身板结实,腰背挺直,眼睛有神。这些人一看就是干过苦力的、吃过苦头的、在码头上扛过包的、在工地搬过砖的、在田里种过地的,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这样的人,能吃苦,能干活,能打仗,是好苗子。齐思远看着他们,两眼一亮。这些家伙虽然现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个个都是精壮的后生,个个都是可造之材,个个都是他未来和小鬼子较量的资本。
齐思远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场院里回荡开来。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检阅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
“各位兄弟,既然大家有幸进入了护卫队,那接下来,大家的任务可就是非常繁重了。”齐思远的声音不高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不容置疑。他的目光沉稳而笃定,像是要把每一个人的样子都刻进脑子里。
三百多号人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齐思远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知道,这个站在台阶上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老板,就是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工作、给他们希望的人。他们看着他,像是在看一盏灯,一盏在黑暗中为他们照亮前路的灯。
齐思远环视了周围众人一圈,看所有人都在认真听,都在用心记,他才再次开口。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更加严肃,像是在做一个关乎生死的承诺。
“大家的职责就是保卫我们厂子的安全。这个厂子,不光是老板的厂子,也是你们的厂子。厂子在,你们在;厂子亡,你们亡。所以,大家平日里要严格训练,我会按照军队的训练方法严格训练大家。枪法、格斗、拼刺刀,一样都不能少,一样都不能差。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操、列队、练体能;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军事技能训练;下午两点到六点,文化课和专业技能培训;晚上七点到九点,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齐思远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训练会很苦,会很累,会有很多人坚持不下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受不了苦的,现在可以走,我齐思远不强留。但留下来的,就必须给我咬牙坚持,不许叫苦,不许喊累,不许掉队。谁要是偷奸耍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走。三百多号人,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齐思远,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点燃的光芒。
齐思远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当然,大家的待遇也要比普通工人高。护卫队的兄弟,每个月二十块法币,厂子里管大家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天天管饱。表现好的,还有额外奖励。”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另外,凡是在厂子里立功的,会按照立功的等级,另外给大家发放奖金——最低不少于二十块法币,上不封顶。抓到一个小鬼子特务,奖五十;缴获一批军火,奖一百;打死一个小鬼子军官,奖两百。只要你们有本事立功,我就不怕发钱。”
话音落下,人群里先是一阵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机器的轰鸣声。然后像被一棍子捅了的马蜂窝,议论声、惊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二十块?一个月二十块?还管三顿饭?”“我的天,这比普通工人多五块钱呢!”“还有奖金?立功了还给发奖金?”“最低二十块,上不封顶?那要是抓了小鬼子的军官,岂不是发财了?”“可不是嘛!有了这钱,我就能把老婆孩子从乡下接过来了!”“我能给老娘治病了!”“我能供弟弟上学了!”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感激。有的人眼眶红了,有的人攥紧了拳头,有的人激动得直跺脚,有的人仰头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感谢老天爷还是在跟祖宗报喜。
齐思远看着这些激动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二十块法币,在1936年的沪上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十块八块的,还得看老板的脸色,还得担心被辞退。护卫队的兄弟一个月二十块,还管三顿饭,还发工作服,还发奖金,这样的待遇,在整个沪上也找不出第二家。他能给的都给了,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这些年轻人的了。
“行了,都散了吧。”齐思远拍了拍手,“李虎,你带他们去后勤处领工作服和被褥,安排宿舍。每人两套夏装、两套秋装、两套冬装,两床被子,一个枕头,一个洗脸盆,一条毛巾,一块肥皂。都领齐了,不要有遗漏。明天一早,训练场上见。”
李虎连忙应了一声,带着那群年轻人向后勤处走去。三百多号人跟在李虎身后,脚步轻快,笑声不断,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小鸟。他们的工装虽然还没有发下来,但他们的精气神已经不一样了。
齐思远站在台阶上望着那群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三百多号人,三百多条好汉,三百多颗种子。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他的兵了。他会把他们训练成真正的军人,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为那些还在受苦受难的同胞,打一场硬仗。太阳已经偏西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把整座工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
苏天赐的车刚在别墅门口停稳,引擎还没熄火,丁力就从门廊下快步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打,腰间扎着宽皮带,腰后别着两把盒子炮,枪柄朝下用衣襟遮住。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但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草丛中悄然逼近的猎豹。他走到车旁,弯下腰,替苏天赐拉开车门,压低声音开口了。
“大哥,威廉先生打来电话,说想要和您去蓝山咖啡厅谈笔生意。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天赐一听“威廉”这个名字,顿时两眼一亮。威廉,全名威廉·约翰逊,英国军火商人,在欧洲那边路子野得很,能搞到各国军队的制式装备。这洋鬼子路子野,胆子也大,什么货都敢倒腾,从手枪到步枪,从机枪到迫击炮,从子弹到手榴弹,只要给得起价,他就能弄到!
前段时间苏天赐让许文强跟他接触过几次,买了一批英制的步枪和弹药,质量不错,价格也算公道。而且还有巡洋舰和战列舰,这大杀器。这人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骗子。现在他主动打电话来,说要去蓝山咖啡厅谈生意,那肯定是有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