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反应也是极快，一把伸手就捂住了林晓雨的嘴，然后他压低声音，急声道：“别出声，别出声。”
小陈脱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带上，还缠着半截没扯干净的黑发，胃里立刻一阵翻江倒海，也差点当场就吐了出来。
秦风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冷汗和灰，回头朝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往上走。
那石廊下面的东西，虽然没有跟着追进门洞，可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东西并不是被这扇老旧的石门真的挡住了。
它停下来不再往前追，更像是在耐心等着什么。
他最后朝着，那扇紧紧闭起的巨大的石门，多看了一眼，就见冷硬的门缝里，又吹出来几缕带着温度的热气，那温度和活人呼吸一模一样，混着淡淡的腥气，轻轻的拂在了四个人，露在外面的后颈的皮肤之上。
那诡异的触感，就像是有什么活物，正隔着薄薄的门缝，安安静静贴在门后，对着他们的背影，缓缓的呵着气。
秦风没敢回头，后颈的寒毛已经根根竖了起来，他只攥着电筒把光柱死死压向身后，牢牢照着那扇合死的石门。
脚掌贴着湿滑的石阶，慢慢往后退了好几步，确定拉开距离，才猛地转过身，腾出一只胳膊，从后面架住小陈的腰，借着发力把人往上一顶，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大声音，只能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停，走。”
四个人咬着牙，继续顺着狭窄的甬道，不断的往上方爬，这条隐藏在石门后的甬道，比底下的石阶路还要逼仄，两侧冷硬粗糙的石壁，几乎擦着每个人的肩膀，走两步就蹭得衣服沙沙发响，石壁浸出来的冷水，顺着衣料往皮肤里渗，凉得人不住打颤。
窄窄的台阶缝隙里，浑黑的水一直顺着坡度，往下慢慢流，整层台阶都被浸得又黏又滑，脚踩上去总忍不住打滑。
小陈受伤的腿，早疼得完全使不上半分力气，大半重量都挂在老张和秦风身上，全靠两人半架半推地往前挪。
没有防护的膝盖，一下又一下重重磕在，台阶突出的坚硬石棱上，磕得皮肉发肿渗血，钻心的疼顺着骨头往上窜。
他咬着牙把痛哼，都咽回肚子里，连半点儿声音，都不敢漏出来。
林晓雨跟在队伍最后，吓得整个人都止不住打颤，她把下唇咬得死紧，几乎要咬出血来，把到了嘴边的哭声，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漏出一两声压得极低的抽气，整个人抖得像狂风里的树叶。
越往甬道上方走，那股从门缝飘进来的温热呼吸感，反倒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只有后颈能感觉到，反而像是顺着头顶的石缝倒灌下来，一阵接着一阵。
这股诡异无比的气流，就那么裹着地下那些潮乎乎的水汽，扫过了每个人的后颈和侧脸。
秦风后颈刚才出的冷汗，早就完全的凉透了，就那么黏糊糊的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上，他连抬手擦一把的功夫，都不敢耽误，始终把工兵铲紧紧横在自己身前，防备着随时可能冲出来的东西，只侧过头压低声音往前面催：“再快。”
往前没走多远，前方的石壁，突然向外凹出一小块空地，空间勉强够四个人挤着，靠在石壁上歇口气。
秦风立刻示意老张，把小陈放下来缓一缓，自己攥着工兵铲退到凹口，对着来路的最边沿，抬手拧亮手电筒，光柱顺着石阶往下方来路扫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有限，只够照清十几步远的地方，秦风一眼就看见，原本铺在下方石阶上的那层浑黑的水，正悄无声息一点点往他们这边漫过来。
水面平整得几乎看不出半点儿波纹，可就在黑水靠近他们的边缘，却鼓起了好几道，极细极软的纹路，一点点往前挪，活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水底下，正顶着水面慢慢往这边走。
“那水在动。”秦风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老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就看清了那慢慢挪过来的黑水，脸色瞬间青得像蒙上了一层灰，二话不说，就伸手就去拉靠在石壁上的小陈。
林晓雨刚才一直在靠墙喘气，刚撑着石壁想要站直了跟上，脚下不小心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一栽，结结实实，额头磕在了秦风的后背上。
秦风连忙反手伸出去扶住她，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觉得指缝里钻进了，几缕凉丝丝滑溜溜的东西。
他心里一紧，立刻低头往下看，才发现几根湿淋淋黏糊糊的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缠上了林晓雨的脚踝，正越收越紧。
他来不及多想，二话不说就抡起手里的工兵铲，贴着林晓雨的脚踝，狠狠往下一挑。
锋利的铲刃，瞬间把那几根黑发齐齐削断，断成了好几截。
那几截断发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居然还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一扭一拧地往人脚边爬，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晓雨吓得控制不住，居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刚要叫出声，就被反应极快的老张，一把捂住了嘴，把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别叫。”秦风咬着后槽牙，声音冷得发沉，一字一句道：“已经跟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原本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的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哗啦”响，那声音像一大堆泡在水里，吸足了水的黑发，突然从高处整块脱落，坠在水里，发出的闷响，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秦风几乎是立刻就抬起手，把手电筒的光柱，往头顶甬道深处一举，就看见距离他们不过四五步远的地方，成片成片的黑发，正顺着石壁上，大大小小的裂缝往外面挤。
黑得发亮的发丝，密密麻麻挤出来之后，就像一挂被阴风吹得不停晃动的黑帘子，慢慢悠悠朝着他们站立的方向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