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南把周正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邝爱平那边交代的材料里,还涉及车宗玉的一些问题。
但这件事先不动,让他继续在位置上待着。”
周正没有多问:
“那下一步主攻方向是?”
李南说:
“万氏兄弟。你在局里挑几个信得过的人,
组成一个临时专案组,对外不挂牌子,专门搜集万氏团伙的证据。
市局那边,我通过省厅协调,看巴州那边有没有信任的力量。”
周正说:
“我明白。”
李南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正:
“万氏兄弟在巴州盘踞多年,背后不可能没有人。
你查的时候要小心,证据链必须扎实。”
他顿了一下,
“等万氏团伙打掉之后,车宗玉那边的材料会交到县纪委。
这些证据,会让一切顺理成章。到时候你......”
周正站在门口,没有接话,但他站直了一些,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了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的人,正在等出发的哨声。
李南转过身来:
“你先去挑人,今天下班之前把人手召集齐。
省厅那边,我来协调。”
周正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南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杜英树的树冠在午后光线下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叶子的缝隙间穿过去。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拿起桌上那份还没有拆封的文件,
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纸页上,继续往下看。
快下班的时候,李南正在看孙明波刚送来的旧城改造摸底汇总。
桌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让他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爷爷。”
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张玄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隔着听筒也能听出那股子不紧不慢的调子,
但今天这话里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南,你算算你有多久没打电话回来了?
差不多有大半个月了吧。
哼,是不是我老头子不打电话过去,你就...”
李南靠在椅背上:
“爷爷,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这段时间确实事情比较多,刚接手华融这边,千头万绪...”
张玄策“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忙。刚接手一个县,事情肯定多。
代理县长不好当吧...”
李南知道老爷子的意思,
于是捡了两件跟经济有关的事说了——旧城改造的摸底已经完成了,
华融县城的规划正在逐步推进;桔子口大桥的事,也找到了关键证人。
老人没有打断,听完才说了一句:
“你心里有数就行。华融那个地方,底子薄,基础差,你做的不容易。
经济上的事,我看得不多,但知道难做。
你沉住气,不要急于求成,该稳的时候稳,该冲的时候冲。”
李南说:
“知道了。”
老人换了个话题:
“你上次说,婚礼定在七月一号,这个日子你确定没有?”
李南说:
“定了。跟荃儿商量过了,就七月一号。您觉得...”
张玄策说:
“行,既然你们俩把日子定下来就行。
再说了七月一号也是个好日子。
家里的长辈,该通知的,提前一个月通知,别让人到时候安排不开。
至于宾客,咱们这边不会大操大办,
但该请的人还是要请,不能失礼。
婚礼的事情,你姑姑会帮你料理,你不用操心。
你专心把你那边的事情办好就行。”
李南说:
“我知道了,爷爷。”
张玄策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按时吃饭。”就把电话挂了。
李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暗下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窗外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层薄薄的暖黄色。
他坐了一会儿,便合上了旧城改造的报告。
把那份关于万氏团伙的涉黑材料复印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公文包里。
他没有通过电话或者传真来传递这份材料,而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他边走边打电话给牛大力,到楼下的时候牛大力已经在等着了。
猎豹从县政府大院驶出,穿过暮色渐沉的县城街道,
拐上通往巴州的省道,再从巴州上高速到星城。
接近三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天色从浅灰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一片漆黑。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挡风玻璃前慢慢铺开,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