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凌然离开后,萧墨尘他们几人也没有动作。褚思宥那日去京城逛,本想去钱庄看一看,但他发现外面全是监视之人。他只好到处逛逛。
第二天,清珩站在萧墨尘身侧,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眉眼温润,手中摇着一把绘着西疆山水的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轻松,“接下来几日,便由我做东,带沈公子,沈夫人几人好好逛逛这西疆京城。虽说不比大渊繁华,却也自有一番大漠风情,值得细细品味。”
萧墨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沐熙和凤天朗。凤天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扣,嘴角噙着浅笑;沐熙则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西疆的房屋多以土黄色为主,屋顶平缓,门窗上绘着色彩鲜艳的西域纹样,与中原的飞檐翘角截然不同,空气中还飘着烤羊肉、葡萄酿和香料混合的独特气息,鲜活又热烈。
“有劳清二爷费心了。”萧墨尘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我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全赖二爷照拂。”
“沈公子客气了,”清珩笑着摆手,“大家是合作之人,我自然要尽心。再说,能与沈公子这般人物同游,也是我的荣幸。”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萧墨尘、沐熙便在清珩的陪伴下,踏遍了西疆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清晨,他们会去城南的早市。那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卖瓜果的西域商贩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吆喝着刚从城外葡萄园摘来的马奶子葡萄,颗颗饱满,紫黑发亮;卖奶制品的妇人将奶酪、奶皮子摆得整整齐齐,奶香浓郁;还有卖兵器的摊位,摆着打磨得锃亮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晨光下闪着光。沐熙看得目不暇接,时不时拿起一串葡萄尝一颗,甜得眯起眼睛,清珩则笑着给他们讲解每一种食物的来历和吃法,萧墨尘则走在最后,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看似寻常,却眼神警惕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将一切记在心里。
午后,清珩会带他们去城西的牙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远处的山,湖边种着一排排胡杨,虽未到深秋,枝叶却依旧苍劲。他们租了一艘画舫,泛舟湖上,清珩弹着西疆的胡笳,曲调苍凉又悠扬,凤天朗偶尔和着调子吹起玉笛,沐熙则靠在船舷边,看着湖水中游过的锦鲤,偶尔伸手去拨弄湖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萧墨尘坐在船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心中却并非表面那般平静,西疆的天应该要变了。如今看似悠闲的游玩,实则是在等待时机,暗中观察西疆的局势。
傍晚,他们会去城北的鼓楼。登上鼓楼,整个西疆京城的景色尽收眼底。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大漠的落日比中原更显壮阔,余晖洒在土黄色的房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清珩会指着远处的宫殿群,给他们讲述西疆王的故事,以及西疆与大渊、南明、北戎的纠葛。萧墨尘静静听着,偶尔开口询问几句,清珩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显然对西疆的局势了如指掌,也对大渊的朝堂之事略有耳闻。
这几日的游玩,看似惬意,实则暗流涌动。萧墨尘发现,京城中的守卫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街头巷尾总能看到身着铠甲的士兵巡逻,而且不少人的神色都带着一丝紧张,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沐熙也察觉到了异样,私下里对萧墨尘道:“墨尘,这西疆京城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萧墨尘点头,眉头微蹙:“想必凌将军那边有动作了,我们再等等,静观其变。”
清珩看着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诸位不必担心,西疆还是比较安稳的,只是近日传来一些消息,让人心有些浮动罢了。”
他口中的“消息”,在第二日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西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日,萧墨尘几人正在清珩的带领下,逛着城中最大的玉器店,店内摆满了西域特产的和田玉,质地温润,色泽莹润。温晚正拿着一块玉佩,对着阳光细看,忽然听到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墨云城传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快说说!”
“三皇子醒了!听说他没死,一直蛰伏在紫云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
“真的假的?三皇子不是早就被土匪截杀,葬身紫云山了吗?”
“假的!都是太子和二皇子搞的鬼!他们派人假扮成土匪,要除掉三皇子!”
“我的天!这是真的?太子和二皇子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何止啊!听说三皇子的暗卫已经查明了,是太子和二皇子联手,先毒害了皇上,让皇上昏迷不醒,然后又派人假扮土匪,在三皇子回京途中截杀他,把他逼进了紫云山!还好三皇子命大,活了下来!”
“那三皇子现在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清君侧啊!三皇子说了,要带领凌将军的兵马,讨伐太子和二皇子这两个奸佞,为皇上报仇,匡扶朝纲!”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玉器店内的客人也都纷纷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上满是震惊、疑惑、愤怒的神色。
萧墨尘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清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摇动,快步走到店门口,拦住一个正在议论的老者,沉声道:“老人家,你说的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老者看了看清珩,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道:“公子,这消息是从墨云城传来的,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是三皇子的人特意放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清珩眉头紧锁,又问了几句,老者也说不出更多细节,只说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回到清府花厅,几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凝重。
“看来,凌将军已经开始行动了。”沐熙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毒害皇上,截杀三皇子,太子和二皇子的野心,终于暴露了。”
清珩虽然知道太子和二皇子不是好人,但仍有一些后怕:“太子和二皇子怎么这么坏?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萧墨尘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声道:“他们早就有反心了,只是一直隐藏得很好。如今三皇子醒了,还掌握了他们的罪证,他们自然要狗急跳墙。”
清珩坐在一旁,脸色依旧凝重:“三皇子要清君侧,太子和二皇子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不知道妹夫是否会需要帮助。”
果然,不出半日,又有新的流言传来。
这一次,是太子和二皇子的反击。流言称,三皇子是在诬陷他们,所谓的毒害皇上、截杀他,都是三皇子编造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拥兵自重,造反夺权。太子和二皇子还宣称,三皇子勾结乱党,意图谋反,他们已经接到消息,将要派兵前往墨云城,擒杀反贼,以正朝纲。
一时间,西疆京城的流言四起,真假难辨。有人相信三皇子,认为太子和二皇子是奸佞;有人则觉得三皇子是在造反,支持太子和二皇子;还有人保持中立,只觉得中原朝堂要变天了,西疆也将陷入混乱。
街头的气氛愈发紧张,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兵器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行人都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客栈里的客人也都在议论纷纷,有人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有人则留下来观望,整个西疆京城,都被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着,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点燃这片大漠。
萧墨尘几人待在清府里,没有再外出。他们知道,此时外出,只会徒增麻烦,不如留在客栈,静观其变,等待凌然的消息。
这一等,便是两日。
这两日里,西疆京城的局势愈发混乱。太子和二皇子的兵马开始在京城周边调动,旌旗招展,马蹄声阵阵,人心惶惶。而支持三皇子的势力也开始暗中活动,京城中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身着黑衣的暗卫穿梭,显然是在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清珩也变得忙碌起来,时常外出,回来后便会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萧墨尘几人。他说,太子和二皇子已经集结了五万兵马,准备三日后前往墨云城,围剿三皇子;而三皇子那边,也已经联合了凌将军的十万铁骑,以及部分忠于皇室的将领,随时准备起兵清君侧。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清珩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西疆一旦开战,南明和北戎必然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天下大乱,百姓遭殃。”
萧墨尘沉默不语,他知道,清珩说的是事实。太子和二皇子的野心,不仅会让西疆陷入内战,还会给周边的敌国可乘之机,到时候,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沐熙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凌将军既然选择支持三皇子,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不知道,三皇子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太子和二皇子的罪证。”
就在这时,管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封的信,恭敬地递给萧墨尘:“沈公子,外面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说是故人送来的。”
萧墨尘心中一动,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的字迹凌厉洒脱,正是凌然的笔迹。
信中内容不多,却字字关键。凌然在信中说,三日后,他会安排萧墨尘几人在安华寺与鲜大人、袁大人见面,商议后续事宜。此次见面,便是要联合各方势力,共同应对太子和二皇子的叛乱。
除此之外,凌然还在信中附上了两份重要的东西。一份是太子和二皇子勾结南明和北戎的证据,里面有他们与南明、北戎使者往来的密信,以及约定的瓜分中原的协议,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另一份则是太子和二皇子在西疆的一部分势力分布,详细列出了他们安插在各地的官员、将领以及暗卫的名单和据点。
看完信,萧墨尘将信递给凤天朗和沐熙。
沐熙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了这些证据,太子和二皇子就算有再大的势力,也难逃天下人的唾弃。三皇子清君侧,名正言顺。”
清珩看着信中的势力分布图,眉头微蹙:“太子和二皇子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不仅在朝中根深蒂固,在西疆也安插了不少人手。安华寺见面,怕是不会太平,不知太子和二皇子是否会派人暗中监视。”
萧墨尘点头,沉声道:“据说安华寺地处京城郊外,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易埋伏。既然选择在那里见面,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三日后前往,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几人都在为三日后的安华寺之会做准备。
夜色渐深,西疆京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巡逻士兵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鬼火一般。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愈发浓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墨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三日后的安华寺之会,将是决定西疆局势的关键一步。如果他们能顺利与鲜大人、袁大人见面,将证据公之于众,联合各方势力,那么太子和二皇子的叛乱,便会土崩瓦解;如果他们失败,不仅自身难保,西疆还会陷入长久的内战,南明和北戎也会趁机入侵,大渊也会遭遇危险。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要走下去,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匡扶正义,也为了不辜负凌然的信任,不辜负身边人的期待。
沐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尘,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
萧墨尘转头,看着沐熙温和却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嗯,一起面对。”
西疆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大漠的苍凉与凛冽,吹动着他们的衣袍,也吹动着这即将掀起的风云。三日后的安华寺,注定不会平静,一场关乎天下安危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而他们,将是这场较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微光,仿佛预示着,黑暗终将过去,光明终将到来。只是这光明到来之前,必然要经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萧墨尘几人,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等待着在安华寺,揭开所有的阴谋,还天下一个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