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工兵营动手,很快就建起一个齿轮和滑轮组成的升降平台,要不是井口有些小,还能做得更大。
纪灵亲自摇动摇杆,随着‘吱呀吱呀’的齿轮咬合声,一个身上裹着汉军制式铠甲的稻草人被升了上来。
草人身上至少扎了五支箭,身上铠甲也多有破损。
这可不是水井版的草人借箭,而是试探敌人火力点。
吕嬛拔出一根箭矢,看着那锋利的金属箭簇,眉头为之不展:“看甲胄上被击中的位置,攻击方向来自四面,也就是说,水井底下,至少有条十字路口。而且...”
她摆弄着被升降台吊起的草人,将其转了几圈,指着甲胄上面的刀痕说道:
“...甲胄同样遭受了多面围攻,看来,井底真如纪灵所言,别有洞天,竟能容纳多名士卒进行正常战术动作。”
“公安你先说...”吕嬛抬眸问道:“为何你判定里面为地宫,而非普通地道。”
张先:“属下方才跳下去过。因为骤然接触黑暗,一时难以视物,只闻箭矢破风之声,只好又跳了出来了,但在刹那之间,看到被烛光照亮的一角,隐约有飞檐斗拱,由此判断,下面定有一处地下宫殿,就是不知...”
他顿了顿,有些不肯定道:“...不知是活人宫殿,还是死人冥殿。”
吕嬛微微点头,这的确不好判断。
不能因为那里被匈奴人占据就认为是活人住的宫殿,没准是地下陵墓也不一定。
但这不在吕嬛的考虑之内,她只想消灭这股匈奴,将平阳县牢牢掌握住,以此为前进基地,再灭了吕梁山上的匈奴。
这只是初步计划,她的最终设想,便是立足于大同,从那里出塞攻灭河套胡人...
思绪有些远,她拉回神游之魂,低头看了眼井口。
面对占据了极致地利的匈奴,她此刻也没了办法。
打开地图,倒是一片红色点点,但地形是完全不显示,这让她如何布置战术安排?
这破地图,肯定不是英雄无敌的,要不然切换一下地层就两眼一抹黑,仗都不用打了。
鉴于此,吕嬛很是发愁。
她又不屑用强攻。
毕竟,用命堆出来的胜利,那不叫胜利。
叫一头猪来指挥,都能打出这种战绩。
这完全体现不出她吕嬛去过两千年后的先进性。
因此,战术可以猥琐,但不能完全没有。
前提是收集足够的信息,比如...这地道网的来历。
只有知其来历,才能大致了解内部构造,以便选择人员与武器配置。
“元直,你方才进来时,提醒本都督所言有误?”吕嬛看向徐庶,疑惑道:“哪里误了?”
“哦...”徐庶解释道:“都督说,平阳是座小城,我实不敢认同。”
吕嬛抬头望了望四周,更迷糊了:“这城还不小?满打满算,周长不过十里,标准的县城规模。”
徐庶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都督有所不知。城之大小,不在垣墙,而在根基。平阳城虽残破,可它的根基,却比长安、洛阳都要深厚。”
“哦?”吕嬛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趣,“元直这是要给我上历史课?”
“不敢。”徐庶拱手,“《汉书·地理志》有载,河东平阳,尧之所都。班固注云:‘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三都同在一郡,平阳居首。”
吕嬛愣了一下,顺着徐庶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只有烧焦的断壁残垣。
“尧都?”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尧帝的都城?就是那个...禅位于舜的尧?”
“正是。”徐庶点头:
“《太史公史记》亦载:‘尧都平阳,于《诗》为唐国。’《尚书?尧典》有明文,唐尧宅冀州,治于平阳;虞舜都蒲坂,大禹都安邑,古来典籍皆有定论。这些典籍,都督想必是读过的。”
吕嬛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读过。
但“读过”和“站在这里”是两码事。
就像在课本上读到“长安是十三朝古都”,和站在西安的城墙上感受秦汉唐风,完全是两种体验。
她环顾四周,重新审视这片焦土。
残垣断壁间,她仿佛透过焦土,看到了另一种沧桑而古老的城郭轮廓。
“所以...”她缓缓开口,“我们脚下这座城,并非汉时所建?”
“非也。”司马懿忽然接话,声音低沉:
“平阳城,历代皆有修缮。尧之宫室早已不存,但台基犹在。春秋时晋国于此筑城,秦汉因之。故而城中地宫层叠,加之几次汾河大涨,倒灌城池,更是修了又修。地下埋着前朝古物,倒也不足为奇。”
吕嬛闻言为之一怔。
挖呼厨泉这活...似乎跟挖坟没两样了。
但父亲作为考古界的泰斗,又去追刘豹了,此刻怕是指望不上。
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不过是考古罢了,不难!
更何况这种暴力型考古,对于她而言,更是毫无难度。
她只需考虑下井士卒的安全即可,毕竟地下尚有残存匈奴士兵,观其所用箭支皆为铁制,定是精锐无疑,可不得小心谨慎。
她忽然心生感慨——果然人比鬼可怕多了,至少杀伤力比鬼十足。
当然了,那个黑棺僵尸除外,毕竟百墓难得一见,不能引以为例...
“接下来,就是商议如何攻破地宫了。”
吕嬛蹙眉,叹气道:“目前已知匈奴人数一百零八,其中王一名,百夫长一名,亲卫长一名,但人质数量未知,地下状况未知,求解?”
徐庶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
都督是把救人当成方程式吗?
张先眼眸一亮:“属下觉得灌水绝对可行,方才司马仲达不是说了,此城几次遭汾河倒灌...”
“行了,你别灌水了。”吕嬛没好气道:“里面的人质老值钱了,没看王家和傅家,在城外都没找到几个亲人吗?定然被呼厨泉扣在里面了,你这一淹水,本都督的佣金可就打水漂了。”
张先不说话了。
这还真是影响赚钱的法子,他微微低头,不敢多想,不然总感觉自己这话会犯众怒,毕竟此事关系到大伙月底奖金的多寡,诸位同僚可都关注着傅家的佣金何时到账...
果然,董白瞪了张先一眼,虽无言语,但眼神语言让人一读就懂——败家子!
“阿姊,我下去就行了,保管横扫匈奴残兵,提着呼厨泉的人头出来。”
“你....”吕嬛苦笑摇头。
地下那复杂地形,别说你那螺旋桨施展不开,即便可以大杀四方,那人质估计也够呛。
毛子的反恐方式,委实不能学。
更何况,若是父亲知道了她让小妹单独下去浪...怕是会影响父女团结...
想到这,吕嬛的脑袋更是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那球杀伤力太大,若是砸塌地道,将王氏家眷给埋了,咱们也就只能赚点香火钱了。此事,莫要再提。”
她说完,不去理会董白那失落的小脸蛋,反而看向徐庶和司马懿,目光炯炯,似乎今日他们不掏点干货出来,就别想顺利脱身...
徐庶被她盯得很不自在,轻声跟司马懿说道:“仲达可试说之,即便天马行空,都督或能从中取得些许灵感。”
司马懿看了徐庶一眼,见他脸色正经,并无玩笑之意,只好无奈轻叹,试着分析道:
“既然都督想要人质存活,那干脆不分敌我,全部放翻,绑起来之后再一一甄别。但如何放倒....”
他抬眸看了吕嬛一眼,没有继续说。
言下之意很是明了:你自己想办法。
他这个法子,说了相当于没说,因为他觉得无人能利用这番话,来弄出实质性的策略,毕竟以当下的毒药效能,做成烟雾形态之后,药倒一片人完全可行,但也有很大几率会呛死人,让人质永远活不过来...
但吕嬛不一样,她眼睛一亮,一拍脑袋:“对哦!怎把这事忘了!”
她掀开腰袋,找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司马懿:“此乃迷魂烟的辅助配方,所需准备不多,但挺繁琐,你即刻按方去调配物资,本都督去兑换一下主药就过来。”
说完,不由分手便将纸条塞进司马懿手中,人飞也似地跑了出去,一个拐弯便不见人影。
司马懿摊开纸张,赫然见到上面写着一行标题:迷人之药,可用来放倒俊男美女,乃是居家旅行所常备之良药,若是需要,亦可加入催情佐料...
他看不下去了,赶忙把纸张叠好,扭头看向徐庶,轻声问道:“都督一向这般...不正经吗?”
徐庶摇头:“这已是她少有的正经时刻了,仲达与她再相处些时日,想必很快就能适应。”
司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