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柳叶去衙门前,特意去上边看了看自己的小院儿。
顺英带着人搬东西,每个罐子都用茅草包着,防止磕碰。
柳叶看了看,叮嘱道:“把这个挪到下面的地窖里,我的地窖在哪儿?我去瞅瞅,大不大?”
顺英笑道:“姐儿,你特意要求的,要个大地窖,那地窖老大了,上下两层,还开凿了阶梯,上层铺了一层青石板,底下的埋着大缸接地气,可储存易坏的东西。”
柳叶便与顺英去看地窖,地窖上边的入口,还建了一个小亭子,防止水倒灌进地窖,又连着走廊,方便雨天取东西。
几个帮闲打着火把,跟着两人进了地窖。
柳叶拾级而下,这地窖可不小,长约两丈,宽有一丈,深度也有一丈有余。
柳叶估摸了一下,上层高度在两米左右,大多数人顶头进来,能抬着东西走,下边要矮些,但也能直身走。
几个抬着罐子的帮闲,正在安置罐子。
柳叶道:“放这边的角落,再留出半臂的宽度过路,方便取用东西。”
顺英点头,又道:“上边可以安置一些架子,存放东西。”
“嗯,你看着安排,要支取多少银钱,到时候给我报个总数。”柳叶道,借着墙壁上插着的火把仔细打量了一下,十分的满意,又道:“这下边果真是凉快。”
顺英就道:“挖得深,地底的寒凉气镇着,夏日的鲜肉放在底下,也能放五六日。”
柳叶吸吸鼻子,感觉凉飕飕的,便上了台阶,离开了地窖。
刚出去,日头开始升起来了,冷热交替的温差,让她不禁打了几个喷嚏。
“金莲,咱们走吧。”柳叶走出院门,金莲在院子外候着,瞧见柳叶来了,见了礼便跟着柳叶一起走了出去。
牛车到了桥头镇,柳叶便去糕点铺子拿了几盒花酥,叫闻狗儿记账上。
闻狗儿问:“送谁的?”
柳叶道:“县令大人。”
闻狗儿点头,在账上添了一笔,但没记柳叶名下,记到公账上了。
在闻狗儿看来,柳叶在衙门里做事儿,她走礼,多是为着差事,这种走礼自然是得走公账的,等分家后再走私账。
到了衙门,柳叶便去龚县令的书房寻人,龚县令见她提着东西来,就玩笑道:“今日来是贿赂本官的?”
柳叶笑着道:“卑职是来讨好县尊大人的。”
龚县令却不信,“你这丫头,凭白是不舍得舍东西出去的,亮工还跟我嘀咕过,说你手紧抓得住钱。”
柳叶讪笑,她这人是有这个毛病,轻易不送人啥礼,尤其是没啥交情那种,只跟几个走得近的常来往。
“今日你提了东西来,说白给,本官是不信的。”龚县令见她面色尴尬,不由得再打趣了两句。
柳叶便道:“卑职今日提东西来,还真不是白给的。这不是,卑职家里的屋舍修建好了,大人高升在即,卑职想腆着脸求大人赏面儿喝杯薄酒,但日子上无法凑巧,便腆着脸求大人一副墨宝。”
龚县令笑道:“搬新屋子是好事儿,是门楣上差了什么,本官今日心情尚可,便给你写两副。”
“多谢大人。”柳叶笑着谢了龚县令,这才说道:“卑职家中门楣上还差一块蘅石跟一对楹联,就腆着脸求大人写一副,也让子孙后代,借借大人的才气。”
龚县令是进士出身,才气是不必说的,柳叶这话倒也不是奉承。
“那你便铺纸磨墨。”龚县令笑着支使柳叶铺纸磨墨,又道:“你家什么都好,就是差了几分文武气。”
“小户人家,难聚文武气,便只求个清白传家,图后人能有个出息。”柳叶回道。
“那便以居仁由义为门楣,楹联上便写,居仁而行文能安邦,由义以动武可定国。”龚县令念道。
柳叶竖起大拇指道:“大人的气魄胸怀,似沧海,叫卑职钦佩。安邦定国是大人之志,大人也践行着志向,卑职微寒出身,不敢谈安邦定国。”
龚县令笑了,“你这丫头,就是过于圆滑了,你就说这两个词太大,怕担不住就成,说话绕来绕去的。”
“大人说得是。”柳叶连忙回道。
龚县令提笔,写下:“存心以仁诗书润,行事惟义剑履安。”又拿了大笔,蘸了浓墨写下,“居仁由义。”
柳叶瞧了,又念了一遍,只觉得十分的契合自己的心思与所求,再次谢过:“大人这字好,词句也好。”
龚县令就问:“你说我字好,那好在哪处?词句好,又好在哪处?”
这是在考校了。
柳叶细细的看了,斟酌道:“大人写的是飞白,笔势迅疾之中又透着飘逸,字体结构十分的端正,苍劲古朴之中,又有几分雄浑,笔墨露白兼具古朴与灵动,含文气,带武风,虚实相生,瞧着十分的有韵味儿。卑职只怕那些俗世拙匠不能将大人之笔墨雕琢出来,能留下几分韵味也不可知。”
龚县令有些意外,“你最近倒是长进了。”
柳叶没有正经进学,龚县令还以为她是虚夸,没想到她还能说出这般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有根由。
柳叶抿唇笑,多了几分羞赧,“卑职这些日子一直在学书法呢,平日里大人批改公文的时候,那字体尤为的好看,卑职私下里偷偷瞧了好多次,又寻人问过是什么字体,不然卑职也说不出门道来。”
龚县令轻笑,“你知努力进学,便是大善。最近习的是什么字体?”
“卑职正学欧体。”柳叶回道。
龚县令点头道:“欧体立骨架,十分的好。”
两人说了一歇话儿,等纸上的墨干了,柳叶就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收了。
龚县令道:“算着日子,后日本官就得走了。”
柳叶拱手道:“卑职祝大人,如那芝麻开花一般,节节高升,以展胸中志,立千秋功业,名垂青史。”
“以展胸中志,这话好。千秋功业本官不敢言,名垂青史本官也不敢求,就求个问心无愧就好。”龚县令如此感慨道。
“大人之心,卑职拜服。”柳叶是真心拜服龚县令,这是个知行合一的。
柳叶自己做不到,但不妨碍她钦佩这样的人,龚县令对于百姓而言确实是一个好官,不仅清廉,还一直在为百姓谋福利,是一个能臣,一个好官。
龚县令看着柳叶道:“本官希望,你也能问心无愧。留暄,别叫本官失望,在这官场中,最难的便是恪守本心,你心思太灵太细,本官真怕,引你入仕途会让你走了歪道。”
柳叶神色一凛,认真地回道:“大人放心,留暄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嗯,去吧。若是得闲了,就给本官写写信,也叫本官看看,你的字有没有进步。”
“是。”
柳叶行礼告退。
离了龚县令书房,柳叶只叹时光过得太快。
送别龚县令那日,柳叶站在后边儿,只目送车马远去。
等回了衙门,陈县尉就叫来佐贰官跟所有书吏,对众人道:“龚大人高升,继任的县令还不曾到,两镇事务暂且由本官打理,你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还是以抗灾为重。佐贰官。”
“卑职在。”闻龙应声。
“你安排衙役,四处巡逻,别叫百姓因着抢水闹出事端来。”陈县尉吩咐道。
闻龙应是。
陈县尉就道:“尔等散了吧。”
众人应声,陈县尉又点了王瑞英,“王书吏,你留下。”
柳叶听了这话,垂眼走了出去。
陈县尉还是更看重姻亲一些,最近明里暗里都在提拔王瑞英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