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顺着门帘的缝隙钻进来,勾得人肚子里头的馋虫直往上爬。
孙巧云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了小半天,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
“他爹,你过来给我搭把手!”
刘大山应了一声,起身去了灶房。
姥姥坐在堂屋里,看着刘文宇被三个孩子缠得脱不开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看看他,从小就招孩子喜欢,长大了还是这样。”
姥爷端着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可不,他自己就是个孩子。”
刘文宇听见了,扭头冲姥爷做了个鬼脸:“姥爷,我今年都十八了,还孩子呢?”
“在姥爷眼里,你六十了也是孩子。”姥爷难得说了一句长句子,说完又端起缸子喝茶,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一家人在堂屋里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边沉下去,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灶房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五点多钟的时候,院门响了。
刘文刚和刘文强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看到停在院门口的边三轮,刘文强还没进院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老三,是你回来不?”
“二哥,这儿呢!”刘文宇在堂屋里应了一声。
刘文强三步并作两步蹿进堂屋,一眼看见刘文宇被三个孩子围在中间,忍不住笑了。
“哟,这是当上孩子王了?”
“那可不。”刘文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刘文强走过去,在刘文宇肩膀上捶了一拳,不轻不重的,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皱了皱眉头:“瘦了。”
“二哥,你能不能换个词——”刘文宇翻了个白眼,这一下午他听了不下五遍“瘦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周玉英跟在刘文强后面进了堂屋,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笑着跟刘文宇打了个招呼:“文宇回来了?这一趟累坏了吧!”
二嫂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刘文强的咋咋呼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文宇注意到二嫂的肚子已经隆得很高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不自觉地扶着腰,步子迈得很慢。
“二嫂,你身子重了,快坐着歇着。”刘文宇赶紧站起来,把三个孩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周玉英腾出一把椅子来。
周玉英笑着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不碍事,还有两个多月呢,现在还能动弹。”
赵秀云跟在她后面进来,也是大着肚子,不过走起路来依旧是风风火火的。
她的预产期比周玉英晚一个多月,现在看起来倒也不算太笨重。
刘文宇又赶紧招呼大嫂坐下,一时间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的,热闹得像是赶集。
孙巧云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堂屋里的人,扯着嗓子喊:
“都别坐着了!文强、文宇,你俩去把里屋的桌子搬出来,一桌坐不下了,得摆两桌!”
“哎!”兄弟俩应了一声,起身去搬桌子。
刘大山也从灶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几盘菜——红烧肉、辣子鸡、炒鸡蛋、醋溜白菜,一样一样地往桌上摆,每放一盘,香味就浓一分。
刘文宇闻着那味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中午虽然吃了不少,但折腾了一下午,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三个小家伙闻到肉味儿,也不缠着他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桌上看,小明更是直接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响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瞧你这馋猫样!”刘文强笑着在小明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二舅,我饿了——”
“哈哈,那我大外甥等下多吃点。”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人更多——大姐刘文娟、姐夫郭大勇,还有舅舅、舅妈,表哥孙春生、表嫂田淑兰,以及表妹孙春兰,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涌进院子。
刘文娟手里拎着布袋,装着自己在家蒸的馒头;郭大勇提着两瓶酒,跟在身后。
刘文宇连忙迎上去:“舅、舅妈,姐夫、大姐、春生哥,嫂子、妹子,来了啊!”
刘文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眶一红:“瘦了,这趟出去肯定没少受罪。”
“得,又来了。”刘文宇无奈地笑了,一把搂住大姐的肩膀,“姐,你就不能说我胖了吗?让我高兴高兴。”
“胖什么胖,脸都凹下去了。”刘文娟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这趟出去没少吃苦吧,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没有没有,好着呢。”刘文宇赶紧岔开话题,扭头看见郭大勇手里的酒瓶子,眼睛一亮。
“姐夫,这酒可不赖!等会咱们好好喝两杯…”
郭大勇憨憨地笑了笑:“知道你好这口,特意去供销社买的。”
“还是姐夫懂我!”
舅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舅妈也连声嘘寒问暖,孙春生和孙春兰笑着打招呼,田淑兰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许久未见的表弟。
一时间,堂屋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欢声笑语,满院子都是团圆的暖意。
一家人在堂屋里说说笑笑,两张大桌子已经摆好了,一张是八仙桌,摆在正中间,另一张是平时吃饭的小方桌,拼在旁边,刚好够坐。
椅子不够,又从里屋搬了几把出来,大大小小的,高高低低的,摆在一起倒也有一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了,热菜凉菜加在一起,足足摆了十几个盘子,两桌都摆得满满当当的。
“来来来,都坐都坐!”刘大山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文宇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
“今天文宇回来了,咱们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来,先喝一个!”
“喝!”
众人纷纷端起杯子,男人喝白酒,女人和孩子们喝橘子汽水,叮叮当当地碰了一圈。
刘文宇一口干了杯中的酒,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眼一直滑到胃里,暖烘烘的,浑身上下都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