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履职参知政事已经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深刻体会到了权力斗争的残酷。
朝堂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每一个政策的出台，都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
每一个人事的任命，都牵涉到无数的利益纠葛。
这天，朝会上讨论一项重要议题——开封府尹的人选。
开封府尹，是京城的最高长官，位高权重。
现任府尹年老致仕，需要任命新人。
韩宰相提出，由他的一个门生担任。
这个门生，是保守派的骨干，能力也不错。
但改革派反对。
认为开封府尹这么重要的位置，应该由更资深的官员担任。
而不是任人唯亲。
双方在朝堂上，争论激烈。
最后，赵顼看向苏明远。
苏爱卿，你怎么看？
苏明远知道，这又是一个考验。
如果支持韩宰相的人选，会得罪改革派。
如果反对，又会得罪韩宰相。
但他不能回避。
陛下，他站出来说。
臣以为，开封府尹这个位置，至关重要。
必须任用有能力、有经验的人。
韩大人推荐的人选，确实有能力。
但经验稍显不足，担任府尹，恐怕压力太大。
臣建议，可以先让他担任开封府的副手。
锻炼一段时间，熟悉情况。
然后再提拔为府尹。
至于现在的府尹人选，臣建议从现任的知州中选拔。
选一位既有能力，又有经验的。
这样，既稳妥，又能服众。
这个方案，又是一个折中。
既没有完全否定韩宰相的人选，又提出了更合理的建议。
赵顼点头：苏爱卿说得有理。
就按这个方案办。
韩宰相虽然不满，但也无话可说。
因为苏明远的理由很充分，也给了他面子。
他的门生，虽然没有直接当府尹，但也成了副手，将来还有机会。
散朝后，苏明远回到政事堂处理公务。
章参知政事走进来。
苏大人，您今天的表现，又是可圈可点。
但我要提醒您，韩大人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
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
您要小心。
多谢章大人提醒，苏明远说。
不过，下官只是实事求是。
如果因为实事求是就得罪人，那也没办法。
总不能为了不得罪人，就违背原则吧。
话是这么说，章参知政事说。
但政治，有时候就是要违背原则的。
为了大局，为了稳定，有时候必须妥协。
甚至，必须做一些违心的事。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
您如果一直坚持原则，恐怕很难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
苏明远沉默了。
章参知政事说得对。
政治，确实有时候要违背原则。
但如果一直违背原则，那还有什么意义？
为了权力而放弃原则，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章大人，他说。
下官明白您的意思。
但下官以为，有些原则，是不能违背的。
如果为了保住位置，就放弃原则。
那这个位置，也就失去了意义。
下官宁愿不要这个位置，也不愿违背良心。
章参知政事看着他，摇头叹息。
苏大人，您太理想化了。
这样下去，您在朝堂上，会很艰难的。
那就艰难吧，苏明远说。
下官已经做好了准备。
送走章参知政事，苏明远坐在案前，陷入沉思。
这一个月的经历，让他对权力有了新的认识。
权力，不只是做事的工具。
也是一个陷阱，一个漩涡。
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自拔。
为了保住权力，就要不断妥协，不断违背原则。
最终，失去了自我，变成了权力的奴隶。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要做的，是利用权力做事，而不是被权力控制。
如果有一天，权力要求他违背原则。
那他宁愿放弃权力。
这就是他的底线。
这天晚上，王安石又来了。
明远，听说你今天又得罪了韩大人？
不算得罪，苏明远说。
只是没有完全听他的。
你要小心，王安石担忧地说。
韩大人在朝中势力很大。
你这样处处和他作对，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处处和他作对，苏明远说。
我只是坚持原则。
如果他的建议合理，我会支持。
如果不合理，我就要提出不同意见。
这是我作为参知政事的责任。
话是这么说，王安石说。
但你要懂得策略。
有时候，即使知道对方错了，也要先同意。
然后再慢慢引导，让他自己发现问题。
这样，既能达到目的，又不得罪人。
可这样，太累了，苏明远说。
而且，太虚伪了。
我做不到。
我更喜欢直来直去，实话实说。
如果这样会得罪人，那就得罪吧。
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安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明远，你知道吗？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
坚持原则，不愿妥协。
但现在，我变了。
为了推动改革，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手段。
结果呢？
改革还是失败了。
而我，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包括，我的初心。
所以，明远，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为了权力，失去了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个位置让你违背了原则。
那就放弃它。
因为，权力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爬得多高。
而在于，走得多远，做了多少有意义的事。
这番话，让苏明远深受触动。
王安石，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改革家。
现在，已经被权力和挫折，磨去了棱角。
变得圆滑，变得世故。
但同时，也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那份纯粹，那份执着。
他不想变成那样。
即使要付出代价，也不想变成那样。
王大人，多谢您的提醒，他说。
下官会记住的。
不会为了权力，失去自己。
王安石欣慰地笑了。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也许，你能做到我没做到的事。
走到我没走到的地方。
送走王安石，苏明远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朝堂角力，权力斗争。
这些，他都经历了。
也学会了一些策略和手段。
但他不想被这些束缚。
不想失去自己。
他要坚持原则，坚持底线。
即使要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因为，有些东西，比权力更重要。
比如，良心。
比如，信念。
比如，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这些，是不能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