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决定,亲自去拜访一些前辈,向他们请教教育的本质。
第一个拜访的,是已经致仕的老宰相文彦博。
文彦博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对教育问题也一直很关心。
苏大人,文彦博说,老夫听说了你在国子监的改革,也听说了最近遇到的问题。
是,学生正是为此而来,想听听前辈的指点。
老夫不敢说指点,只能说说自己的看法,文彦博说,教育这个事,自古以来就有两种观点。
一种认为,教育是为了——培养完整的人格,全面的能力。
另一种认为,教育是为了——培养专业的技能,实用的知识。
这两种观点,各有道理,也各有局限。
前者过于理想,容易脱离现实。后者过于功利,容易忘记根本。
那前辈觉得,应该如何平衡?
老夫觉得,文彦博说,不同的阶段,应该有不同的侧重。
在年少时,应该侧重——培养品格,开阔眼界,打好基础。
在年长后,应该侧重——学习专业知识,准备进入社会。
就像建房子,先打地基,再盖房子。
不能一开始就急着盖房子,那样会不稳。
也不能一直打地基,不盖房子,那样永远住不进去。
这个比喻,很形象。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苏明远说,科举制度,要求学生很早就开始专攻经义。
如果我们坚持先再,学生就会在科举中吃亏。
这就是矛盾所在。
所以说,根本的问题,还是在科举制度,文彦博说,科举太看重经义,太忽视其他能力。
但改革科举,又谈何容易?
确实不易,但必须要做,文彦博说,不然,教育永远无法真正改革。
老夫建议,你可以先从选拔标准入手。
什么意思?
科举虽然还是以经义为主,但你可以在录取的时候,适当考虑其他因素,文彦博说。
比如,在同等成绩的情况下,优先录取那些有其他才能的学生。
或者,设立特别的名额,给那些虽然经义不是最好,但其他方面很突出的学生。
这样,既不完全颠覆科举制度,又能鼓励全面发展。
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
多谢前辈指点!
不必客气,文彦博说,老夫也希望,我们的教育,能培养出真正有用的人才。
而不是只会考试的书呆子。
离开文彦博府邸,苏明远又去拜访了司马光。
司马光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但也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
司马大人,苏明远说明来意,学生想听听您对教育改革的看法。
老夫的看法很简单,司马光说,教育,就应该以经学为本。
其他的知识,都是末节。
为什么?
因为经学,教的是做人的道理,司马光说,四书五经,讲的都是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是根本。
如果一个人,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学再多其他知识,又有何用?
可是大人,苏明远说,经学固然重要,但实用知识也不能忽视啊。
比如,一个县令,如果不懂算学,如何管理财政?
如果不懂水利,如何兴修水渠?
这些实际问题,经学解决不了。
解决得了,司马光坚持,只要心术正了,道理通了,具体的技术问题,可以找专人去做。
县令不需要自己会算学,他只需要找个会算学的师爷就行了。
县令的职责,是把握大方向,做出正确的决策。
这需要的,是经学修养,不是技术能力。
这个观点,代表了传统的看法。
认为官员应该是,主要职责是把握方向,具体执行交给专业人员。
但苏明远觉得,这种分工,有问题。
如果官员自己不懂技术,如何判断下属提供的信息是否准确?
如何做出正确的决策?
但他没有和司马光争论,只是客气地说:
大人说得有道理,学生受教了。
离开司马光府邸,苏明远又去拜访了程颢。
程颢是理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对教育有很深的研究。
苏大人,程颢说,老夫听说了你的困惑。其实,这不只是你的困惑,也是千百年来教育者共同的困惑。
还请先生指教。
老夫觉得,程颢说,教育的根本,不在于教什么,而在于教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目的是为了让学生通过科举,那就应该教经义。
如果目的是为了让学生成为有用的人,那就应该全面教育。
但问题是,这两个目的,往往是冲突的。
所以,程颢继续说,关键是要明确,我们到底要培养什么样的人。
君子,还是?
君子,重品德修养,重精神境界。
能人,重实际能力,重解决问题。
这两者,不一定矛盾,但也不一定统一。
最理想的,当然是既是君子,又是能人。
但现实中,很难两全。
那先生觉得,应该如何取舍?
老夫觉得,程颢说,应该先,再。
就是说,先培养品德,再培养能力。
因为品德是根本,能力是枝叶。
如果只有能力没有品德,这个人越有能力,对社会的危害就越大。
但如果只有品德没有能力,这个人虽然无害,但也无用。
所以,理想的教育,应该是德才兼备。
但如果必须有先后,那就先德后才。
这个观点,让苏明远深思。
确实,品德比能力更重要。
一个有能力但无德的人,可能会为非作歹。
而一个有德但无能的人,至少不会害人。
多谢先生指点,学生明白了。
回到家中,苏明远整理了这一天的收获。
文彦博说,要分阶段,先成人后成才。
司马光说,要以经学为本,技术是末节。
程颢说,要德才兼备,但德优先于才。
三位前辈,观点不同,但都有道理。
综合起来,苏明远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教育,应该有不同的层次。
基础教育,重在培养品德和全面能力。
专业教育,重在培养专项技能。
两者不能混淆,也不能偏废。
而现在的问题是,科举制度,把专业教育提前到了基础教育阶段。
让学生过早地专注于经义,忽略了其他方面的发展。
这是不合理的。
但要改变这个现状,需要改革科举制度。
而科举改革,又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不过,他可以先从小处着手——
比如,采纳文彦博的建议,在录取标准上做文章。
比如,推动设立不同的科举科目,给不同特长的学生不同的出路。
这些,虽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他拿出纸笔,开始起草一份关于科举改革的建议书。
这份建议书,将是他教育改革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