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丛!你疯了?
不说拿地价,光是我找的路子,都比一千二百万值钱!
为了这些地,我是求爹爹跪奶奶,我容易吗?
你张口闭口就要三块地,你吃的下吗你?也不怕撑坏肚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在港市赚了那么多钱,还回来掏我心窝,有你这样当兄弟的...”
等吴煅江发泄够了,张知丛才开口:“公司负债多少?利息是多少?”
额...
这个问题,吴煅江无法回答,实在是太多了,平均每天都有好几通催债电话到他这,大头是供应商,小头是承包商。
“等房价一涨,我就能还清!”
张知丛缓缓摇头,他很看好这个行业,但不认同吴煅江的经营理念:“从拿地到建成售卖,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两年,甚至三年之久。
这三年,银行利息是多少?
房价能涨过利息?”
“怎么不能?”
“能吗?”
吴煅江一噎,想说能,但他实在说不出口,对方不是三岁愣头青,是带他入行的人。
“等这两栋小区建好,我就能还!”
“呵~能还多少?”说到这,张知丛提壶,给对方杯中添了水:“步子太大了,你影响了别人,机械厂应该不是公司最大的债主吧?你让那些人怎么办?要不要吃喝?”
“我也不是不还,这不是钱都买了地嘛...”
‘叮叮当~叮叮当...’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打断吴煅江的话,他探头瞄了眼,好吧,催账的,他挂断电话。
年底要钱的人越来越多,他叹了声:“借我点?”
“借你,还是公司?”
“公司。”
吴煅江本身不差钱,光江市,都有二十几套房,更别说外地:“等小区建好,卖了房我立马还。
你放心,明年我不拿地了。
先把手上地皮建好再说,争取五年内还清所有债务。”
“我没钱。”
闻言,吴煅江想砸杯子:“你赚了那么多,说没钱?钱呢?没回来?那你回来干啥?”
“还钱,然后收钱。”
张知丛顿了顿:“若公司差钱,可以找我公司。”
“借?”
“收购!”
吴煅江一门心思上市,要不是港市那边行情不好,这事早成了,怎可能卖股份?
公司是差钱,但名下有地,还有不少房子商铺,这些都是他存来上市的,卖是不可能卖!
“你就不能私人借点?”
闻言,张知丛抬头,看向吴煅江,盯着盯着唇角微动:“你确定让我个人借?”
额...公司几个股东皆不差钱,若让张知丛一个人出,那他们这群人出不出钱?
这题无解。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来,我们来说说股市吧,买的什么?带我一起玩?听老刘单位说,你们在内地弄了个什么酒店,要不我们合伙在江市弄?”
“我不管事,你找老刘。
等会我要去水厂,两套别墅、八套住房,抵五百万,若同意,一会我让律师与你联系,先把机械厂的债处理了。”
“两套别墅都价值四百多万,加一百万,太少了,股东不会同意。”
张知丛摇头,轻声说:“老吴,公司归公司,一千多万放银行一年利息也够买套房。”
“行吧,晚上一块吃饭?”
“我约了王厂长。”
“明天中午约...”
张知丛回水厂,不为别的,只为办理养老金卡,以及领退休金。
年初,水厂工资改革,不再发现金,而是统一银行卡转账,去年他都有五个月没领,加上今年,整整十七个月的工资。
一万三千多,有零有整,卷起来还是很大一捆,裤兜竟装不下,他只好找了张报纸包起来,让胡大有拿着。
“张总,我找好媳妇了,一会你能不能见见?”
张知丛愣了下,他还托二姐在港市找呢,没想到这小子一声不吭自己先找了。
“谁?明天可以吗?我要去找王厂长。”
“王萍,明天不行,她也在孤儿院。”
张知丛非常惊诧,围着胡大有转了一圈。
王萍此人,他有印象,对方是孤儿院第一个自愿留下照顾孩子的人,想来是胡妈在世,胡大有经常去那边,两人有所联系,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一会我看看。”
“...”
这天晚上,张知丛歇在了孤儿院。
哪怕换上新床单被褥,他还是认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闭目整理未完之事。
好在事多,还没理顺,他便晕晕睡去。
感觉思绪还停留在陆上校何时回信,暄暄赢了比赛没,下一秒,脑中突然闪过好几个画面,吓得他猛然惊醒。
那些画面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只记得一双眼,一双悲伤到极致的眼,以及隐约可见的血。
他摁住快要跳出来的心,用力呼吸着。
待心跳恢复,才惊觉后背早被汗水打湿,拿起手机一看,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五点。
之后,他再也睡不着,望着天光一点点变白。
时间来到七点,随着他的一声买票,安静一夜的慈幼院像是活了过来。
有高昂的叫床声,有盆与盆的撞击,更有咚咚咚的奔跑声,再之后,声音小了,也远了,变成整齐的一二一…
“十点走?”
“十点半的机票,吃了饭就走!”
王厂长不满:“昨下午才来,今早就走?你还不如不来。”
“叔,我有点事,过几天回来陪你喝茶。”
尽管年轻时,王厂长总对人说这话,但现在他不爱听。
“很急?”
张知丛重重点头。
“罢了,你事多。”王厂长抿了口稀饭,又说:“我老了,动不得了,你呀,赶紧物色人,来管慈幼院。”
看着挡住王厂长耳朵的黑帽,张知丛眼眸一颤:“要不,叫上王婶,跟我去港市过冬?那边暖和。”
“不去!我这边还有一大家子呢。”
“老大不是调去隔壁市了吗?老二老三要回来?我没听说呀。”
王厂长哼了声,低头吃着饭,这人说话一向不讨喜。
见状,张知丛笑了:“过几日我找人把隔壁买下来,再建一栋教学楼。”
“把后面工厂也买了吧,反正你钱多,建两栋住宿楼。
还有,建个操场和室内活动室,下雨天,这些娃儿只能待在房间里,吵得很!
对了,有几个娃大了,这里留不住他们,你看看公司差人不,给他们找个活,省得出去饿死。”
“有几个姑娘?”
“四个。”
“让王萍送她们去制衣厂,最近批发很忙,先让她们干着,存点钱。”
“总共就七个,让他们一起去吧,省得你还要再安排。”
“行!”
这些年,慈幼院的日需品,全由制衣厂采买,每隔两三天来一趟,而这边,除收养的人,正经管事只有六人。
四位老师,一位看门,一位大厨。
无论谁,都是身兼数职。
如王厂长,除教学,平日也负责孩子户口、学校,老人生病住院,更负责孩子出路,老人后事。
如看门的程大冬。
大门敞开时,他是接待员,货物签收员。
关上门,他是体育老师,外加武术老师,更是夜间安全员。
蔡大厨,既是掌勺大厨,又是生活老师。
当然,靠他们,肯定管不了一百多号人,除六岁以下,行动不便的老人,其余人全排了班,看老又顾小。
很快,张知丛坐车,赶去飞机...
接到张知丛电话,李峥正在潭头县看厂呢。
昨天她就过来了,一连看了三家工厂,想着厂房也看完了,就算要买,也要等律师调研结果,吃过午饭,便招呼人回花岗市。
虽然两地有两百多里路,但这会回去,正好赶得上晚饭。
谁曾想,临近过年,车多,加上刚下过雨,路面打滑,张知丛都下了飞机,李峥一行人还在半路。
“这会我们停在一个小镇上,打算先吃点东西,再走。”
“嗯,带上人别乱跑。”
挂断电话,一行人三三两两分头行动,找饭馆、找厕所、找药店、找加油站。
坐了三个小时的车,饶是正常人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是李峥这个极易晕车之人。
几人先去买了些晕车药,再到饭馆与林律等人汇合。
刚入座,就有一位穿着很是清凉的女人走近,许是冷,她双手紧紧抱胸,勾出诱人曲线,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老板,需要洗车吗?”
高峰沉下脸,用不太熟练的粤语:“不用!”随后他朝柜台大吼:“老板!还做不做生意啦?”
还不等老板过来,那人悻悻离开。
跟着,高峰压低声音,问李峥:“李总,我们大概被人盯上了,要不先走?”菜虽然还没上桌,但一顿饭,跟安全比起来,没那么重要。
李峥没犹豫,点头应下。
结完账,一行人坐上车。
很快,饭店门口的五辆轿车消失。
因为梦,她对这片充满机遇的地方,很是抵触,若不是找人,李峥不会来,更不会在这里买厂。
车子刚驶出小镇的一瞬,身后突然蹦出几辆面包车。
子弹头的速度,出了名的快,可身后的面包车,一点也没减速的想法,紧紧跟着。
对讲机响了:“老大,后面共追来七辆车,瞧着车轮,每辆至少有八人。”
高峰摁下发音键:“全力加速!甩掉他们。”
将对讲机放回原处,他侧头沉声说:“李总!坐稳!”
李峥从一上车,就紧紧抓住车把手,听了这话,更是用力握住程嫣的手。
让不怎么紧张的程嫣,心也跳到嗓子眼。
许是瞧出两人的紧张,成飞先是递来两把水果刀,跟着侧身从尾座取出三把雨伞,递给前排两人。
“李总,你瞧,这伞柄抽出来是刀!很锋利的刀!一刀一个!随他来几辆车,我都能解决。”
望着近在眼前,泛着寒光、有点像以前用过的磨刀棍,但一个是圆形,一个菱形。
李峥咽了咽口水:“那林律他们?”
“黑,每个车都有!”
说到这,成飞抽走李峥手中的小刀,弯下身子,用力扣着脚下地板。
很快,她取出一样东西,塞进李峥手里。
尽管厢内光线不好,但李峥也很清楚手中之物是什么,她下意识手抖了下,猛地看向成飞:“它...它...哪来的?你怎么会有?”
成飞没直接回答:“会用吗?”
李峥还是头一次摸这个东西,自暄暄被陆上校带走后,家里就多了好些介绍它的书。
她这会很紧张,心比刚刚还跳的厉害,她觉得这东西,放在会用的人手中,比搁她这强。
犹豫片刻,她开口:“还有吗?”
程嫣:“给我一把。”
前排开车的高峰噗笑出声:“这东西不好弄,每辆车只有一把。”
李峥哦了声,按照记忆,她握住枪把,拇指扣住套筒后侧,用力往后一拉,咔哒一声,犹如给她的心上了道保险。
“这样我就能用?”
“嗯~”
话落,对讲机又响了:“头,前方来车,我怀疑...草..呲呲呲...”
尽管对讲机这会呲呲作响,但李峥几人全看到了,前方的车,这会正撞上对面驶来的一辆面包车。
“坐稳!”
随着这话,车子猛地向前冲,直接撞开横在路中间的两辆车。
“前面,前面又来了辆车!”
高峰不带停,一脚油门踩死。
在两车距离不到十米之际,对面面包车怂了,猛打方向盘。
“草!你他妈不要命!”
“给老子等着!”
高峰得意笑了,有本事别打方向盘呀,有本事撞上来!看谁的车头硬。
很明显,子弹头更硬一点。
而对方也是看在全新的五辆子弹头,才起了心思。
有了高峰开路,后头的车,很快追上来,连被撞的那辆,也跟了上来。
但面包车也没放弃,远远跟着。
李峥刚吐完,前方拐弯处,又冲出一辆面包车。
看架势,目标是他们,且车里多半只有一人,对方竟没半点减速的意思,直挺挺撞来。
这一刻,高峰也没迟疑,死踩油门,直接撞飞了面包车。
“砰 ——!”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峥因惯性,重重撞向前排座椅,还没等她回神,又因惯性,向后仰。
头相撞的瞬间,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只求手中的塑料袋结实一点,千万要顶住,千万不要洒出来!
念头刚落,她整个人又撞向车门,跟着程嫣压上来。
好在这一次,只是给后车让路。
又过了一会,对讲机再次滋滋作响:“老大,前方有条小路,要不要换路?”
高峰不知那条路通往那里,但天已沉下来,继续直行,不知还有多少面包车等着,这会只有换路,哪怕换到荒无人烟之地,换到深山老林,他们才有出路。
“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