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目光交汇。
江念有些愕然，林晚萤则是瞬间涨红了脸，眼中满是窘迫和慌乱。
“对、对不起！对不起！”
林晚萤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巾，俯身去擦拭被褥上的药渍，动作急切，耳根都红透了，“我、我走神了……没拿稳……我真是……”
看着她这副如同做错事的小女孩般慌乱可爱的模样，与平日那个清冷果决、挥剑斩敌的林大小姐判若两人，江念心中的那点错愕化为了好笑与一丝莫名的柔软。
他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按住了她忙碌的手腕：
“没关系，一点药而已，被子脏了洗洗就好。倒是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怎么好像比我还紧张？我都说没事了，你看，我都可以下床活动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下床，以示自己恢复得不错。
“等等！”林晚萤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按住了他掀被子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力道极大。
江念动作一滞，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林晚萤迎上他清澈疑惑的目光，贝齿轻咬下唇，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挣扎、犹豫、担忧、决绝……种种情绪剧烈翻涌。
她似乎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思想斗争，胸口微微起伏，握着江念手腕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其实……”她终于开口，声音却低得像蚊子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却又支支吾吾，“我……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江念下意识反问，但话一出口，他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醒来后，与曦灵幻蝶关于魔种的对话！虽然他是开口说的，声音不大，但林晚萤可能就在门外，或者刚刚进来时恰好听到。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体内有魔种，知道这东西和生命本源融合，难以祛除，知道我可能……随时会变成怪物或者受制于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沮丧和一丝……自惭形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晚萤眼中可能出现的恐惧、疏远、或者怜悯。
是啊，谁愿意和一个体内埋着不定时污染源的人待在一起？尤其是她这样身份尊贵、前途无量的天才少女。
江念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带着释然的弧度。
他慢慢抽回被林晚萤握着的手，低下头，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
“没关系……我理解。我会自己想办法，尽快离开，不会连累你们的。这东西……我会找到抹除的办法的，一定会。在那之前……我会坚持住，尽量……不变成那个讨厌的样子。”
他理解林晚萤的紧张和欲言又止，那是出于对魔种的恐惧和想要划清界限的为难。
他不想让她为难，更不愿从她眼中看到任何负面的情绪。自己扛下就好，就像以前无数次面对绝境一样。
然而，他预想中的沉默、默许、或者尴尬的安慰并没有到来。
“不不不！江念！你误会了！”
林晚萤听到他这番带着自怨自艾和疏离意味的话，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不是嫌弃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激动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上的江念，眼中盈满了水光，却又燃烧着一种灼热的火焰。
“我是想说……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心。
“帮助我？”江念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挂着泪珠却倔强无比的脸庞。
帮助？怎么帮？这种东西，她能怎么帮？
“对！帮助你！”林晚萤重重点头，迎上他茫然的目光，语气坚定。
“你对中域了解不多，人脉不广，独自一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找到解决办法谈何容易？但我可以！”
“我是扑克牌的大小姐，我父亲、东方伯伯，还有组织里的很多前辈，中域各大势力的人脉关系……我都可以动用！我可以帮你打听消息，寻找可能的方法，联系那些隐居的奇人异士！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多一条路！”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是为了救我才被眼魔吞噬，才……才染上这鬼东西的！我有责任！我必须帮你！如果你不让我帮你，我……我会愧疚一辈子！我心里永远都会压着一块大石头！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威胁词汇，最后索性一跺脚，带着哭腔蛮横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许拒绝！你必须让我帮你！”
江念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看着她梨花带雨又强装凶狠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因为害怕而紧张，而是因为想要帮助自己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愧疚和担忧而慌乱？甚至……害怕被自己拒绝？
“我还是……”
江念下意识地还想婉拒，他不习惯将别人拖入自己的麻烦，尤其是这样性命攸关、前途未卜的大麻烦。
“为什么？！”
林晚萤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江念身体两侧的床铺上。
那张挂着泪痕、美得惊心动魄的绝世容颜瞬间逼近，近到江念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睫毛上颤动的泪珠，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少女独有的、混合着淡淡药香和体香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将他笼罩。
江念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呼吸一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脊背紧紧贴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你不能拒绝我。”
林晚萤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度，水汪汪的眼睛直视着江念有些躲闪的眸子，眼角的泪珠终于滑落。
“你是因为救我才这样的……我有责任帮助你。你不让我帮助你，我就愧疚一辈子，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