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潘小贤毫无形象地半蹲在椅子上,袖子撸到胳膊肘,面前堆满了空盘子。
“小二!再来两只‘烈火灵鸡’!要烤得焦一点!还有那个‘深海冰参’,再上一盆!那个什么‘龙肝凤髓’汤,给我换大碗!”
潘小贤嘴里塞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地吆喝着。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修真者大多讲究辟谷,就算偶尔满足口腹之欲,那也是浅尝辄止,还要配上几句诗词歌赋来装点门面。像潘小贤这种如同饿死鬼投胎的吃法,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哪来的土包子?几百年没吃过饭了?”
“嘘,小声点。你看他那身黑袍,料子虽普通,但隐隐有流光闪动,怕是个狠角色。”
潘小贤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议论。
他吃得满嘴流油,右手抓起一把盐焗灵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左手端起酒坛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爽!”
这才是生活。
整天打打杀杀,算计来算计去,脑细胞都死绝了。唯有这碳水化合物和油脂带来的快乐,才是最真实的。
就在他对付第三只烧鸡的时候,桌子对面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脚步声。
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潘小贤正要把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送进嘴里,筷子突然一轻。
肉没了。
他眨了眨眼,顺着筷子的方向看去。
只见桌子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老叫花子。
这老头穿得破破烂烂,那件衣服估计祖传了十八代,全是补丁和油污。头发乱得像鸡窝,里面还插着两根稻草。此时,他正用那双黑乎乎的手捏着潘小贤的那块红烧肉,往嘴里一扔,嚼得津津有味。
“嗯,火候不错,就是糖色炒得稍微老了点。”
老叫花子点评完,又伸出脏手,极其自然地去抓盘子里的烧鸡。
潘小贤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炸了起来。
他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方圆百里,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能知道公母。但这老头,直到坐在他对面抢肉吃,他的神识竟然毫无反应!
在他眼里,对面坐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高手。
绝顶高手。
潘小贤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左手在桌下悄悄捏了个法诀,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老头。
“老人家,慢点吃,别噎着。”
就在这时,正在端菜的小二终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哎哟!哪来的臭要饭的!”
小二脸色大变,把菜盘子往桌上一墩,抄起抹布就要赶人,“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云醉楼也是你能进来的?赶紧滚,别坏了客官的雅兴!”
老叫花子也不恼,一边啃鸡腿一边嘿嘿傻笑,身子往旁边一缩,滑溜得像条泥鳅,小二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嘿,你这老东西还敢躲?”小二来了火气,就要招呼护卫。
“慢着。”
潘小贤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中品灵石,随手扔给小二。
“这老人家是我朋友,添副碗筷,再加几个硬菜。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醉仙酿’搬两坛来。”
小二接住灵石,脸色立马从阎王变成了财神,腰弯成了九十度:“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老叫花子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正眼看了潘小贤一下。
“嘿嘿,小娃娃,你这人有点意思。”
老头把啃干净的鸡骨头往桌上一吐,用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老叫花子我蹭吃蹭喝几百年,被人打出去的多,请我喝酒的,你是头一个。”
潘小贤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老头倒了一杯。
“相逢即是缘。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老人家既然赏脸,那就喝一杯?”
他没问老头是谁,也没问老头为什么能避开他的神识。
在修真界,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死得快。
老叫花子端起酒杯,也不客气,一口闷掉,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哈——!好酒!比那帮牛鼻子老道的洗脚水强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只有潘小贤一人的吃播现场,变成了两个人的狂欢。
老叫花子看着瘦小枯干,饭量却大得惊人,半桌子菜有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而且这老头性格极其跳脱,喝多了就开始吹牛,说自己当年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听得潘小贤直乐。
“光喝酒没意思。”
潘小贤把袖子一挽,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老人家,会玩行酒令吗?”
“行酒令?”老叫花子眼睛一亮,把鸡腿一扔,“怎么个玩法?是作诗还是对对子?老叫花子我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顺口溜还是会两句的。”
“那太文绉绉了,不痛快。”潘小贤摆摆手,“咱们玩个简单的,地球……咳,我家乡的玩法。叫‘十五二十’,或者‘两只小蜜蜂’。”
“两只小蜜蜂?”老头一脸懵逼,“那是啥妖兽?”
“来,我教你。”
潘小贤开始现场教学。
“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啪啪……”
一刻钟后。
整个二楼大堂都回荡着这一老一少魔性的喊叫声。
“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啪啪!”
“哈哈!老头你输了!喝!”
老叫花子虽然修为深不可测,但这脑回路显然跟不上潘小贤这种老油条。尤其是这种考验反应速度和心理博弈的游戏,他被潘小贤虐得体无完肤。
“不服!再来!”
老叫花子脸红脖子粗,端起酒坛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一把嘴,“这把老子出剪刀!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好!来!”
两人一直喝到月上中天。
周围的食客早就走光了,小二也不敢来催,只能在一旁打瞌睡。
最后,两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上了三楼客房。
“小娃娃……你……你够意思……”老叫花子大着舌头,拍着潘小贤的肩膀,“以后……以后在诸天宇宙有人欺负你,报……报我老叫花子的名号……”
“好说……好说……”潘小贤也喝高了,眼神迷离,“老哥……你叫啥名号啊?”
“我叫……叫……呼噜……”
话没说完,老头一头栽在床上,鼾声如雷。
潘小贤也撑不住了,往旁边一倒,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