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卿掏出了香烟,递给了王汉彰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两人站在营房门口,抽着烟,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口号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李汉卿吸了一口烟,这才开口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王克敏是铁杆的亲日派,说句不好听的,给日本人舔腚沟子他都能干得出来。日本人让他当市长,就是想让他当傀儡,把天津变成日本人的后花园。”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样的人当天津市市长,日本人是高兴了,可南京那边不放心啊!所以,直接找了个由头,把他调到华北政务委员会任职,明升暗降,把他从天津撵走了,把程克换了上来。”
王汉彰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程克不也是留学日本的吗?东京帝国大学法学士,跟日本人关系也不错。把他换上来,南京就放心了?这岂不是换汤不换药?”
李汉卿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听说,南京方面可能要委任宋哲元担任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和日本人周旋。程克虽然也亲日,但他在北洋政府任过职,还是西北军的人,又跟宋哲元有交情。所以,由他来担任天津市的市长,能让各方面都满意!日本人那边不会太反对,南京那边也能接受,宋哲元这边也放心。这叫平衡,谁也不得罪。不过我估计,这就是个过渡人物。宋哲元迟早得把天津市长换成他自己的亲信。”
王汉彰皱了皱眉,追问道:“宋哲元?他不是刚被免了察哈尔省政府主席的职务吗?前些日子报纸上还登了,说他跟日本人签了什么协定,把察哈尔东部的几个县划给了日本人。这么快就复起了?那他上台之后,是对日强硬?还是对日妥协?”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烟上弹了弹,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李汉卿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重,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他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他的二十九军有六、七万人马,有了这些兵,无论是南京方面,还是日本人,都得拉拢他。他要是倒向南京,日本人就得掂量掂量;他要是倒向日本人,南京也拿他没办法。”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或许他还想着两头吃好处,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呢,这也说不准啊......这年头,手里有兵就是草头王,谁还管什么对日强硬对日妥协?能保住自己的地盘和队伍,才是最重要的。”
李汉卿说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他看着远处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无奈,也有担忧。
王汉彰也把烟头扔了,用鞋底捻灭。他看着远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李汉卿说:“不管谁当市长,不管宋哲元是什么态度,咱们剿匪大队都得把枪握紧了。手里有枪,心里不慌。这年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李汉卿点了点头,说:“这话在理。程克那边,我会找机会去拜访一下,摸摸他的底。他是西北军的人,咱们跟他没什么交情,得重新搭线。卞俶成那边,你也别耽误了,该谈价钱就谈,别客气。咱们剿匪大队养着三百多号人,每天的嚼谷就是一大笔开销,光靠市政府的饷银不够。能从商界弄点外快,也是好事。”
王汉彰点了点头,说:“行,卞俶成那边,我让秤杆去谈。那家伙脸皮厚,会漫天要价。程克那边,你多费心。咱们刚打了一个漂亮仗,名声在外,这时候跟谁谈都好谈。要是等风声过去了,热度降了,再想谈就没这么容易了。”
李汉卿咧嘴一笑,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行了,你先忙着吧,我得回局里复命了……”
送走了李汉卿,王汉彰独自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别克轿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照得人有些发懒,可他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办公室。营房里操练的口号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整齐有力,可那些声音传到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着王克敏被免的事,一会儿想着程克上台的事,一会儿又想着卞俶成那番话。
一股凉风涌过来,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窗外那片营房,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看着远处黑牛城田野里绿油油的庄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世道,变得太快了。昨天还是王克敏当市长,今天就换成了程克;昨天日本人还在步步紧逼,今天就换了个宋哲元上台。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明天谁会是朋友,谁会是敌人。他只知道,手里有枪,有队伍,有兄弟,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就在王汉彰刚挨着世事如棋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铃声很急促,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催命。王汉彰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听筒,开口问道:“找哪位?”
“彰哥,我是先云!”电话那边,传来了张先云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急,像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
就听张先云说道:“市政府来了一位吴先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我本打算留下他的名帖,回头再说。可这位吴先生说了,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你。他在这坐了一个多钟头了,我看他这架势,是非得见到你不可,我这才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王汉彰眉头一皱,眉心挤出了几道浅浅的竖纹。吴先生?市政府里面,自己并没有姓吴的人相熟啊?
尤其是现在这个局面,王瞎子下台,程克走马上任,市政府里乱成了一锅粥,各路人马都在找退路、找靠山、找门路。这时候,市政府的人来找自己,到底要干嘛?
听到王汉彰久久没有回应,张先云在电话那边试探地问道:“要不,我说你去了外地,把那个吴先生打发走?我看那人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什么难缠的角色,可万一是个骗子呢?现在这世道,什么人都能冒充政府的人。”
王汉彰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他开口说:“算了,我回去看看,这个吴先生到底找我干嘛?人在咱们的地盘上,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再说了,万一真是市政府的人,咱们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他挂断电话,穿上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到营房门口,他吩咐秤杆看好营房,自己上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发动引擎,朝英租界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进了英租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阳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光影在车窗上跳跃着。泰隆洋行就在前面,那幢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王汉彰把车停在洋行门口,下了车。门口的伙计看见他,连忙点头哈腰地打招呼。他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王汉彰并没有直接去见那位吴先生,而是先上楼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长衫,这才叫着张先云,走进了二楼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靠墙是一排进口沙发,上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垫,中间是一张茶几,上面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是老头子袁克文写的,内容是“天道酬勤”四个字,笔力遒劲。窗帘是厚重的丝绒,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屋里显得有些暗。
只见会客室之中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穿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风纪扣也系着,看上去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透着几分精明。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往后背过去,露出饱满的额头,是一个大背头。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急了。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那笑容很温和,很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看上去有些紧张。
王汉彰看了看这个人,确认自己和他并不认识。他走上前去,伸出手,笑着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恕罪,恕罪!不知吴先生来找我,有何贵干?”他的声音很客气,但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吴先生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王汉彰接过来一看,上面只印着“吴伯坚”三个字,没有头衔,没有单位,简简单单。
就听吴先生开口说:“相信王先生应该看了报纸,程克先生就任天津特别市市长。我这次来,就是给您传个话,程市长邀您去市政府一叙。如果您没有别的安排,咱们最好现在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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