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言川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顺从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如同两道疾风,眨眼间也投入了九幽塔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
至此,塔门前彻底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紫衣侍女,依旧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待两人身影消失后,她才身形一晃,如同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不见踪影。
陆陆续续地,又有零星几个因故迟到的参赛者匆匆赶来,没有办法进入塔内。
约莫一炷香后,九幽试炼塔那巨大的、漆黑的塔身微微一震,塔门处涌动的煞气骤然收缩,那深邃的入口开始缓缓向内闭合,最终严丝合缝,只留下塔身上那些狰狞的浮雕和“九幽”二字,在黯淡的天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试炼塔,正式封闭。
未入者,视为弃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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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高台之上,四大宗主与温泠舟静观下方。
当迟以辰扶着昏迷的江止出现,并带着他进入塔内时,天云宗宗主云澜真人那双总是带着慈和笑意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自然认得那是自己宗门的内门弟子江止,也看得出江止气息有异,周身似乎残留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波动。
但他脸上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关切,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子,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目光平静地移开,似乎毫不在意。
然而,端坐正中的温泠舟,其平静无波的目光,却在纪轻轻接过令牌、对着迟予白言川挥手告别、然后身影消失在塔门内的那一刹那,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与塔身的阻隔,牢牢锁定了纪轻轻消失的那一点。
看不透。
他动用了一丝言灵之力,配合观星秘术去感应,反馈回来的,依旧是那种奇特的、近乎“无效”的空白与隔断。
这世间,能让他看不透的人,极少。
第一个,是他自己。
他的命轨与天机,因执掌观星楼而变得混沌难明,自晦其身。
第二个,便是这行事古怪、气息诡异的“和尚”。
她的存在,就像一片行走的谜团,扰乱因果,遮蔽天机。
至于第三个……
温泠舟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那是他不能、也不敢轻易提起的存在。
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念头,都仿佛会引动某种不可测的禁忌。
就在他心绪微澜之际,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九幽塔内水镜影像,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温泠舟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封般的平静。
只是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曲了一下。
纪轻轻的身影刚在传送的白光中凝实,浓烈的血腥味便混合着魔兽特有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眼前已是一片混乱的杀戮场。
地面被暗红与深褐色的血液浸透,粘稠湿滑。
残缺的人族尸体与形态各异的魔兽尸骸交错堆叠,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魔兽的嘶吼咆哮声,还有绝望的哭喊,嘈杂地灌入耳中。
“救命啊——!”
“不!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放我出去!”
“令牌!我的令牌掉了!”
一个少年模样的修士被一头铁甲狼扑倒,恐惧让他忘记了反抗,只是徒劳地哭喊着摸索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纪轻轻侧身,避过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影爪貂,那貂兽的利爪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带起几缕布丝。
她没有理会身后修士的呼救,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空间似乎被放大了,像一座巨大的角斗场。
源源不断有新的修士被传送进来,也不断有人倒下,或是被魔兽撕碎,或是慌不择路地捏碎了保命令牌,化作白光消失——那意味着淘汰。
她随手挥棍,精准地没入一头试图偷袭她的赤尾蝎颈部关节,那蝎子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她脚步不停,在混乱的战场中游走,尽量避免引起大规模魔兽或某些明显抱团修士的注意。
“这第一层……就投入这么多人作为筛选?”她心中暗忖,脚下却踢到一块硬物,低头一看,是半块染血的玉牌,上面刻着“玄”字。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继续寻找可能是通往第二层入口的痕迹——或许是特定的符文,或许是击杀某只头领魔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机制。
高台之上,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清晰映照出试炼场内各层的景象。
徐鹤宗主的目光主要停留在第一层那血腥的混战上,看着不断减少的光点和此起彼伏的淘汰白光,摇了摇头:“心性不坚,实力不济,淘汰也是自然。只是这第一层的损耗,似乎比往届大了些。”
云澜真人的视线则落在了其中一面水镜上,那里显示的是一片灼热的沙漠景象,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颇为轻松地穿行其间,偶尔出手解决拦路的沙兽。
他捻须微笑:“谢家的小子和曦宁丫头,倒是默契,这么快就找到门路上到第三层了。”
旁边有执事弟子附和:“听说谢宵白公子剑意已初成,天云宗少宗主上官曦宁的阵法造诣也颇深,确实非凡。”
纪轻轻刚刚发现,在战场边缘几根看似随意倒塌的石柱上,刻着一些断续的符文,当附近有魔兽血液溅射上去时,符文会微微发亮。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一个女修正被两只钢鬃野猪逼得险象环生,尖叫连连。
纪轻轻脚步顿了顿,并非出于怜悯,而是计算着如果那女修死在那里,喷溅的血液是否能恰好激活更大一片符文。
最终,她移开了视线。
她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符文的亮灭规律,像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直到某一刻,一头狂暴的震地犀被几名修士合力击杀,滚烫的兽血如泉喷涌,恰好淋浴了大片石柱——
那些符文骤然串联亮起,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的光晕门户。
第二层的入口,出现了。
纪轻轻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一道轻烟,在更多人发现之前,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光晕之中,留下身后依旧血腥而喧嚣的杀戮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