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走出圣焰十字教堂的时候，苏格兰高地的风重新刮起来。
比之前更冷。
那些雪粒打在脸上，每一粒都像刀子。他眯起右眼——左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看向山脚下。
那里有几个小黑点正在移动。
是徐顺哲他们。
他们正往山上走。
徐舜哲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些黑点越来越近。
风把他破烂的作战服吹得猎猎作响，那些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像有人用刀子在上面划。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十分钟后，徐顺哲第一个冲上来。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挂满了冰碴子。左臂断口处裹着的绷带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血水。他喘着粗气，站在徐舜哲面前，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暴怒本源那种烧，是别的。
“砸了？”他问。
“砸了。”
徐顺哲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骂了一句：“你他妈就不能等等我们？”
徐舜哲没有说话。
李临安第二个走上来。他握着那截残破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一会儿指向东，一会儿指向西，最后停在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陨星的波动消失了。”李临安说，“但系统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面暗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再次浮现在每个人面前。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界面上没有倒计时。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陨星锚点·圣焰十字·已损毁】
【损毁者：徐舜哲】
【系统判定：威胁等级提升】
【新威胁等级：深红】
【新悬赏奖励：击杀徐舜哲者，可获得“规则级”能力赋予三次 + “超凡觉醒”资格三次 + 本宇宙任意坐标永久居留权 + 寿命延长一百年】
那一行行字像烧红的烙铁，刻进每个人的眼睛里。
徐顺哲看着那行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百年。
规则级能力三次。
超凡觉醒资格三次。
任意坐标永久居留权。
这些奖励加起来，足够让任何一个超凡者变成这个世界的神。
他转过头，看向徐舜哲。
那个人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那些奖励不是针对他的一样。
“你看见了吗？”徐顺哲问。
“看见了。”
“一百年。”
“嗯。”
“规则级能力三次。”
“嗯。”
徐顺哲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又骂了一句：“你他妈就不能表现得害怕一点？”
徐舜哲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只正常的右眼里，倒映着徐顺哲的脸，倒映着那些从天上飘下来的雪，倒映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害怕有用吗？”他问。
徐顺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没用。”
“那就不怕。”
李临安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界面上，落在那些血红色的字上。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全球公告。”他说。
“什么？”
“这种界面，不是只对我们开放。”李临安说，“是全世界。所有被系统标记过的超凡者，此刻都能看见这行字。”
徐顺哲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从现在开始，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李临安打断他，“每一个闻到腥味的猫，每一个想要奖励的人，都会朝这里赶来。”
他顿了顿，看向徐舜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山脚下那片雪原。
远处，有几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不是人，是更快的——圣焰骑士团的飞行部队，那些长着翅膀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汇聚。
还有更远的，那些藏在云层里的，那些从海面上飞来的，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全世界所有的超凡者，此刻都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因为那颗陨星被砸了。
因为他成了全世界的公敌。
“走吧。”徐舜哲说。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靴子踩进雪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雪灌进靴筒里，化成冰冷的水，泡着脚。但他没有停，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徐顺哲跟在后面。
李临安跟在后面。
赫妮瓦搀着凯保格埃，跟在最后。
小灰抱着那件外套，踩着那些脚印，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见那些从远处飞来的黑影，看见那些黑影越来越近，看见那些人脸上那种饥饿的、迫不及待的表情。
她攥紧了那件外套。
那上面还有他的气味。
——————
与此同时，伦敦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地下密室里，哈迪尔的复制体睁开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两秒，然后熄灭了。他坐起来，从那张冰冷的石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周围的壁龛里供奉着各种圣物——断裂的十字架、发黄的羊皮卷、锈迹斑斑的圣杯。
那些东西在应急灯的微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陪葬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细密的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
裂纹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是暗金色的光，是戒者之戒的碎片，是徐舜哲给他的那点“知晓世界”的本源。
转过身，走向密室角落。那里堆着几只木箱，箱子里装着发黄的实验记录和一些废弃的器材。他踢开木箱，露出下面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格温酒店地下传送阵上的很像，但又不同。这是他自己刻的，用了他二十年积累的知识，用了他最后那点力量。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石板上。
掌心触及石面的瞬间，那些符文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从石板深处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脖颈，最后汇聚在右眼里。
他的右眼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像星云一样的东西。在那片混沌里，他“看见”了——
苏格兰高地，徐舜哲正带着那些人下山。
圣焰十字教堂外，乌列尔的尸体正在被那些白袍人收殓。
自然之语的亚马逊雨林深处，森林之母的代行者正从沉睡中苏醒。
永眠教团的埃及金字塔下，那些裹着灰色布袍的祭司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万机之灵的机械城中心，那台巨大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运算。
秘典圣所的地下图书馆里，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正在翻阅古籍。
窥视当前后，哈迪尔的复制体收回手。
石板上的符文熄灭了。
他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推开那扇铜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