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连夜出了城门,踏入北渊地界。
全程,谢怀旭都表现得格外亢奋。
但脸上,却又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
“阿辞,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他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瞬间劝退了他。
他慌乱放下车帘,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清辞。
他的内心告诉他,阿辞对他那么好,该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他同时也恐惧着,因为阿辞对待那些偷听的人,用的手段他都看在眼里。
今天,他偷听了阿辞和妹妹的谈话,他害怕阿辞会像对待那些人一样对他。
“阿旭想不想想起我?”
有了寒烟草的下落,沈清辞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所以,在面对谢怀旭时,耐心也添了许多。
谢怀旭点点头,又摇摇头,呐呐道:“我不知道。”
“他们都说,阿辞是我的夫人,是我费了好多心思,才留在身边的人。”
他说到这里,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可是,我不仅忘了阿辞,还险些和旁人拜堂成亲。”
“那天若不是阿辞及时赶到,我怕是会犯下更大的错误,我不想的,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辞,你可以,跟我说一下我们的过往吗?
或许,你说完我就想起来了,或许,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为了我能恢复记忆,去北渊找寒烟草了。”
他眼里带着几分期许,可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往事,如风给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把他们的记忆强行灌进他的脑海中,他没有半点触动。
可是,看到阿辞和妹妹哭,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样,疼得无法自拔。
他的记忆把她们忘了,可他的心告诉他,这是他很重要的人。
他只是,不想让阿辞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每每看到她失落的神色时,他都好难过,好难过……
沈清辞闻言,手指紧紧蜷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若是这样的方法有用,她又何必折腾这么久?
她想要的,是真正的谢怀旭,而不是一个被强行灌输记忆,伪装出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谢怀旭。
“没关系,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寒烟草,你也一定能恢复记忆的。”她伸手握住谢怀旭的手,冲他温和笑笑。
“等一等!”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众人耳膜。
沈清辞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掀开车帘往后一看,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清辞,去北渊,怎么也不叫上我?”
杜明月一拉缰绳,马儿稳稳当当地停在马车跟前,她偏过头,朝马车内的沈清辞笑笑。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蜀地吗?”沈清辞狐疑地看着她,疑惑道。
“你放心,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你嗷!”杜明月忙撇清关系,“我只是觉得,璟王变成这副模样,有些可怜。”
谢怀旭失忆的事虽未外传,但谢怀玉的心腹都是知道的。
没想到,杜明月竟也成了谢怀玉的心腹之一。
“所以,我慢悠悠地从蜀地过来了,本想去璟王府瞧一瞧,结果长公主说你们已经出城,我只能追上来看看咯。”
她语气轻松。
“明月,此去前途未卜,凶险万分,你还是先回璟王府等消息吧,若你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和伯父伯母交代。”
沈清辞劝她,“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如果遇到危险,恐怕没精力分心保护你。”
“那我更要去了,你别忘了,我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说不定关键时刻,我还能派上用场呢!”
杜明月执拗道,“你若不让我光明正大的跟着,那我就偷偷摸摸地跟着,总之,此番远行,我跟定你了。”
“王妃,您还是让我家娘子跟着吧,她得知璟王失忆的消息时,连夜收拾了包裹,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白芷深知自家主子多死要面子,所以干脆直截了当道。
“王妃,兴许我们主仆,真的能帮上忙呢?”
“白芷,闭嘴,我什么时候着急了?我才没有担心她!”杜明月立马反驳。
“王妃,既然杜三娘要跟着,还是让她们随行吧。”
锦屏道:“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也好保护她们不是吗?”
“若是她们主仆暗中跟着,出了点什么事,你定会后悔的。”
沈清辞见拗不过,加之锦屏说得确实有道理,是以只得点点头。
杜明月见目的达成,忙招呼众人下马车,将方才从璟王府厨房薅的吃食都拿出来:“来来来,别光顾着赶路。”
“瞧瞧,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了?这样下去,还没到北渊都城,你们就倒下了。”
“而且,我听说那北渊,现在是七公主掌权,你们此去,可有一场硬仗要打,不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怎么行?”
杜明月喋喋不休,往沈清辞手里塞了个红烧肘子,“瞧你,瘦了好些,若秦姨知道,定心疼死了。”
“可得赶快养回来,否则,我就去秦姨面前告状,说你不好好吃饭!”
“还有,我爹娘说,此番去二姐那里待一段日子,待到我阿兄成亲时,他们再回长安,等阿兄大婚后,他们还想来边境瞧你。”
“你也不想我娘教训你吧?”
沈清辞从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里直接捕捉到了关键词,“杜兄要成婚?吴秀珠不是失忆了吗?”
“信中说,盼归给她编造了美好故事,她应是已经‘成亲’的状态啊!”
“哎,她前一阵忽然晕倒,醒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寻死觅活好久……”
杜明月长叹一口气,“好在,她想开了。”
沈清辞拧眉,好像不久前谢怀玉确实送信过来了。
只不过她在藏书阁埋头苦干,根本没关心信上说了什么,这些琐事,都是全权交给谢怀安处理。
谢怀安并未给她说,她不知道也正常。
“这对苦命鸳鸯,也算是修成正果了。”沈清辞轻笑,“届时,我定让人备上厚礼,祝贺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