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大街小巷弥漫起热闹气息,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家各户都挂起了红灯笼。
街市上人头攒动,写春联的老先生、卖糖葫芦的小贩、杂货铺内的老板皆忙得不可开交。
年味渐浓,无不昭示着大邺民生安稳。
杜元思夫妻,选择在腊月廿八这一天踏出房门。
他们原想着,过完年,一家人吃个年夜饭再踏上旅途。
可是,最近吴秀珠的状态并不好,杜明华和盼归成日守在她身边,生怕她做傻事。
就算一家人坐在一起,也无法气氛轻松而又愉悦地吃一顿团圆饭。
杜元思眼瞅着这个情况,索性带着林秋早早离开,省得她成日里还要操心他们这些晚辈的事。
“爹,娘,一路小心啊。”
“祖父祖母,到了二姑姑那,记得给盼归来信,报平安。”
盼归说着,还往林秋和杜元思手里各塞了一张平安符。
“盼归得知祖父祖母要出远门,专程去给祖父和祖母求的,愿祖父祖母一路平安。”
杜元思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们盼归真是个孝顺孩子,每天忙着陪母亲,却还不忘关心祖父和祖母。”
“盼归安心,待祖父到了那边,定会来信。”
“回去吧,秀珠还需要你们陪伴。”林秋握紧手中的平安符,轻轻捏捏她的脸。
旋即,和杜元思相携上了马车。
杜明华和盼归目送马车走远,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才转身回府。
刚踏进内院,就见吴秀珠衣衫整洁,发髻一丝不苟,此刻正端坐于八仙桌前。
她神色淡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到杜盼归,她笑着朝其招招手,“盼归,过来让阿娘看看。”
盼归乍然见到这样熟悉而又陌生的吴秀珠,心头悲喜交加,眼眶顿时一热,她强忍住眼泪,缓步朝吴秀珠的方向走去。
“阿娘,你,怎么起来了?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就让厨房做。”
她缓步走着,似乎怕动作快了,会将眼前这似梦似幻的一幕,冲散。
“三年过去,我的盼归长高了好多,以前做的衣服,早就没法穿了,为娘,先给盼归做几套衣服。”
吴秀珠握着她的手,神色哀戚。
她想笑的,但她好像做不到强颜欢笑。
“娘亲,做衣服太过劳累,你好好歇着,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盼归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明明就在方才,娘亲还躺在床上,不想理她,也不想理阿爹。
结果,他们父女不过出门送一趟祖父母,阿娘就自己起身了,还将自己收拾得如此妥帖。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尤其是娘亲说要给她做衣服,在她看来像极了诀别。
她强忍住心酸,即将溢出的泪水她也硬生生给憋了回去,“阿娘,我不想你这么劳累。”
“那天,我们的雪人还没堆完,我们现在先去堆雪人好不好?”她抱着吴秀珠的胳膊撒娇。
“雪化了,盼归,雪已经化了,没办法堆雪人了。”吴秀珠拂开她紧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愫。
“阿娘,就算雪化了,来年,我们也还能一起堆雪人,不是吗?”
杜盼归眼泪倏然落下,那股心慌感越来越浓烈。
“不要抛下我和爹,求你了,娘亲……”
她从吴秀珠怀里起身,仰头看着吴秀珠,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流。
“娘,我已经去求陛下了,再等几天,陛下会送来能让人失忆的药,只要你吃下,就会忘掉这一切……”
她央求道,“相比失去你,我宁愿你把我们都忘了,只要你还好好的,就足够了。”
杜明华看着这一幕,步子似有千斤重,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吴秀珠身边,缓缓蹲下身,伏在吴秀珠膝头。
滚烫的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秀珠,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手刃罪魁祸首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向前看,好吗?”
杜明华握着她冰凉的手,犹记得多年前十指紧扣时,她的手是温暖的……
“我和盼归,都会陪着你,你别抛下我们……”
吴秀珠神情麻木,时至今日,竟是一滴泪都落不下来了。
那些话,那些睡不着的夜晚,她在脑海中说了一遍又一遍。
但她心里清楚,不管她说什么,这父女俩俩,永远有一箩筐话等着她。
索性,保持沉默。
“你们干什么呢?”她扯了扯唇,我只是觉得,快过年了,我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我只是想起来走走,感受一下过年是什么感觉。
“对了,杜太傅和老夫人在院中吗?我可需要去给二老请安?”
她失忆那段日子,老夫人对她很是和善。
并没有因为她那些过往,鄙夷她一星半点,甚至把她当成女儿在疼。
她是该去感谢的。
“娘亲,祖父和祖母……”盼归有些犹豫,不知道那话该不该说。
要是娘亲知道祖父和祖母今日离了家,她会不会多想?
犹豫半晌,她还是道:“祖父和祖母说,年纪大了,就不管我们小辈的事情了,要出去看看大好河山。”
“祖母,自二姑母出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二姑母,他们此番,想去看看二姑母,还有表兄姐。”
“是吗?”吴秀珠苦笑,“既如此,便罢了。”
“盼归,为娘饿了。”
盼归闻言,眼里顿时迸出希望的光,“阿娘,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
她倏然起身,一个箭步朝外冲去。
肯吃东西,已经好起来了。
“杜将军,我们聊聊?”直到盼归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垂下眸子,伸手推开趴在自己膝上的杜明华。
杜明华立马起身坐直了身子,将内心那股莫名的浮躁压了下去,道:“秀珠,你说,我听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昏迷三年,你一直没有另娶。”
她轻叹一口气,“不过,这三年来,盼归被你照顾得很好。”
她手抚上腹部伤疤的位置,“所以,我希望哪怕你以后娶了妻,也能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