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娇从未独自面对过这么多难民,虽说身旁的林月云很能打,但她也还是很害怕的。
毕竟,之前在村民队伍里,可不止一次面对过流民抢粮的事情。
那时候,村民们的人数可不少,那些流民都依旧不怕死地冲上来。
更何况,这次只有她与林月云俩人在,俩人屁股下还坐着一辆新买回来的板车套在马身后拉着。
这一幕,看在那些难民眼里,想必都是香饽饽的存在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砍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神死死地望向那群渐渐靠近两人的难民,手心都紧张得有些冒冷汗。
林月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那些人群。
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影越靠越近,脚步拖沓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眼神里混杂着饥饿、绝望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林月云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连带着板车上的东西都有些微微晃动。
她凝眉对林月娇说道:
“月娇妹妹?先把油布盖住那笼鸡。”
林月娇听话飞快地动手照做,其中一个布包里,还装着她们刚从镇上买来的两斤盐,也被一并盖了起来。
林月云深知,此刻调转马车往回跑的话?也来不及了。
加上如果自己非要将马车往回赶,也会耽搁折返村民大队伍与弟弟妹妹还有二房一家汇合的时间。
她并不想耽搁返回队伍的时间。
此时,这辆马车的忽然出现,就像催命符一般,引得四周的空气都愈发凝重了。
林月娇刚拉好油布的边角,那些人就有一部分来到了两人不远处,其中,听见前方靠近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声:“那辆马车上有吃的?!”
话音刚落,那些难民原本散乱的脚步也骤然加快,十几个身形干瘦的流民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飞快地冲向林月云与林月娇两人这边,一双双枯瘦的手臂同时伸向了马车。
林月云见状,皱眉不悦,猛地抽出匕首,寒光一闪,逼得最前头那人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她声音冰冷得像冰:“谁再敢上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落,板车上的林月娇也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伸手指向长乐镇的方向,大声说道:
“我们这里没有粮食,前面就是长乐镇,你们可以去镇子外等待放粮施粥。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可饥饿早已压垮了那些人的理智,难民人群里的人怎会轻易放过赶马车的她们呢?领头的几个难民,只稍作迟疑,便又赤红着双眼,似提前约好了般,如潮水一样涌来。
林月云脸色阴沉地瞪了一眼领头的几人,怒道:“找死——”
接着,便将最先靠近马车的两个难民,一人赏了一个窝心脚,将人给踹飞了出去。
两个领头的难民倒在其身后不远处的难民堆里,被其余的难民伸手扶住了,并没有摔在地上,但他们站稳的时候,也都齐齐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显然,两人已经受了内伤。
紧接着,林月云将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扫视想继续靠近的难民一眼,怒道:
“谁再敢冲上来,我就捅死谁?想死的,就尽管来~”
林月娇见状,紧咬牙关,也将砍刀横在身前,做出一个不好惹的架势,有些慌张地说道:
“谁来我就砍死谁。”
话落,却见一个皮肤发黄瘦小的身影从人缝中钻出,直扑板车尾部——
那孩子怀里还抱着半截干裂的树皮,眼窝深陷,却死死盯着被油布盖住的一处角落。
林月娇虽觉得这孩子可怜,但是,她深知这些流民饿极了是没有下线的道理。
她当即挥起手中的砍刀,带起一阵强风掠过那小男孩的面门,吓得男孩双眸瞪大,手中的树皮都掉落在地,并且,张口“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其余难民见状,以为林月娇用砍刀伤了男孩,也不管不顾地齐齐冲了上来。
林月云眼神一凛,身形如电般跃下马车,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得最前排几人不得不急急刹住脚步。
她顺势一脚踹向板车旁试图攀爬上去拿东西的瘦弱身影,同时低呵:
“守住车尾。”
林月娇强压住心头的颤意,迅速挪到车后,砍刀横扫一圈接着一圈,逼退了几个伸手想要掀开油布的人。
可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前仆后继的,她一人在车上,根本无暇喘息。
没一会,她手中的砍刀就与其中一个难民的扁担相撞在一起,发出“哐”一声,林月娇惊讶一瞬,继续挥着砍刀砍向靠近的人,但手劲不敌,砍刀很快便被那个拿着扁担呼来的老汉扫掉了她的砍刀。
为此,她的右手手腕还挨了老汉扫来的一扁担,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气,连忙伸出左手捂住了右手被打处,随即,快速扭头看向林月云所在的车头那边,喊道:
“不好,我这边顶不住了。”
也就是这短短的几息时间,车上盖着的油布就被像鬼爪一样伸过来的手给掀开了,亮出了里面盖住的一笼子活鸡。
就连板车上装着药材包的背篓,也被几只伸过来的手抓住了。
林月娇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先护着药材还是护着鸡笼了。
于是,她下意识地一手拽住一样,嘴里大声喊道:
“不要啊,你们都给我滚开~”
忽然,一名满脸污垢的妇人从侧边扑来,禽手抓到了林月娇的手臂,就连带着污垢的指甲都扎入了林月娇手臂的皮肉里一般。
猛地一个用力,直接将跌坐在板车上的林月娇硬生生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砰——”一声巨响,林月娇从马车上被拽倒在地,痛得她眼泪都掉了出来,连带着一起拽下来的有那一笼鸡和背篓里的药材包。
一旁的难民可不管她是死是伤,直接开始动手抢鸡笼里的鸡,或捡起地上掉落的药材包。
也有难民直接越过她,跑上前去抢车上的其他物资——
摔在地上被踩了几脚还没爬起来的林月娇,痛得“啊啊——”大叫,嘴里不断地厉声喊道:
“你们这群强盗,你们快将东西还给我们。”
话落,原先那个用扁担打掉林月娇手中砍刀的老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扬起扁担就想趁机往倒地的林月娇脑袋上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月云反手投掷出手中沾了血的匕首,双方距离一丈多远的,但刀尖仍旧精准有力的扎进了老汉的心口处,
“扑”一声,老汉心口顿时被扎了一把利刃,胸口处大片血花浸出,死不瞑目地保持着高高扬起扁担的动作,这一幕,吓退了不少难民。
其中有人惊恐地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难民们动作一僵,目光迟疑地在马车与镇口之间游移几息。
领头几人互视一眼,终究不甘地啐了口唾沫,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踉跄着退去。
人群如退潮般散开,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与几片破烂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