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棠转身走到一个卖烟的摊位前,看着货架上的香烟,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我们和天下,什么时候出香烟了?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出的?”
他心里清清楚楚,和天下香烟只是他当初随口胡诌的东西,现实里根本还没有。
再抬眼一扫,摊位上中华、芙蓉王一应俱全,甚至连将军烟都摆在这里。
摊主见状连忙解释:“都是假的,全是仿的。”
“假的你们也敢卖?”
“假的才便宜啊!这帮老外根本抽不出好坏。能给他们卷点茶叶碎末当烟抽,就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这款和天下香烟是我们自己设计包装,专门唬人的,他们哪分得清国内有没有这款烟?
其中最好卖的就是假中华。我们对外统一宣称,这是中国顶级高档香烟,十美元、二十美元随便我们喊价。
他们买回去自己抽、拿去送人,都倍儿有面子。”
说着,摊主又掏出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还有这个,中国名酒,拿出去排面直接拉满!”
李敬棠拿过酒瓶晃了晃:“这酒不对劲吧?”
“得!您是内行,一眼就看出来了。” 摊主竖起大拇指,“全是假酒。
我们买的最便宜的散装粮食酒,直接灌装进高档空酒瓶里。瓶子是真的上档次,售价更是往高端名酒报价。”
怕李敬棠不理解其中门道,摊主连忙接着解释:
“喝酒,喝的根本不是味道,是新奇、是身份、是地位。
酒只要卖得够贵,他们就觉得够好。好不好喝根本不重要!
白酒这东西,哪有真正好喝的?
第一口或许还行,喝十口、喝一斤,全都一个味,到头来不就是图个醉?
只要喝不死人就完事。
而且我敢保证,里面灌的全是纯粮食酒,一点杂醇都没有,绝对不害人。”
李敬棠忍不住骂道:“你他妈还挺有职业操守!”
“那当然!” 摊主理直气壮,“我卖的是酒,他们要的是面子。我挣钱,他们装逼,妥妥的双赢!”
“行了,闭嘴。”
李敬棠懒得再聊,径直走到下一个摊位,这下更是彻底绷不住了。
这摊位琳琅满目,简直堪比小型博物馆。
那是博物馆一件他一件。
他一眼就盯住桌上的物件,伸手直接拿起一方玉玺,黑着脸问道:
“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他妈是什么?传国玉玺都让你搞出来了?这玩意怕不是上周刚做的吧?”
摊主挠了挠头:“您居然看出来了?”
“你这镶的什么金?沙金?”
“老板,就是普通铜皮。”
“玉料呢?”
“岫玉凑数的,我哪舍得用什么好玉。”
李敬棠额头青筋直跳:“那你字好歹刻对啊!受命于天,你用印刷体我都忍了,这上面刻的‘免费飘唱’是什么鬼?
你解释一下!那明明是既寿永昌!”
他越看越离谱,指着满摊子物件怒骂:“还有这!秦陶俑、唐三彩、青铜器皿,甚至连青铜马车你都敢摆?”
他抬手指向摊位后方那一台 1:1 超大青铜马车模型:
“这么大个东西,你告诉我怎么运出去?怎么卖?这要是真的,枪毙你一百回都不够!”
摊主连忙辩解:“话不能这么说啊老板!您看我招牌!”
李敬棠抬眼一扫,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工艺品。
“我早就标明白了是工艺品。您是行家一眼能看穿,那些老外懂什么?
就拿这唐三彩来说,我特意埋进潮湿黄土坑里闷几个月,泥沁纹理全部做旧,釉面人工开片,高锰酸钾、茶水轮番浸泡做包浆,工序一道没少。
有的我还特意敲碎,再用石膏、老胶精细修补,看着就是刚出土的老物件。
我费几个月功夫手工打磨做旧,卖他们三五千美元,贵吗?
这手艺、这做工,跟艺术品有什么区别?我这哪是坑人!”
李敬棠听摊主这番歪理,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反驳,转头继续扫摊位上别的物件。
好家伙,河姆渡、半坡遗址样式的陶器摆件,样样都摆出来了。
摊主笑嘻嘻开口:“您不用挨个找,我这摊子全是仿品,一件真东西都没有。
您瞧这块玉,染色玻璃,专门拿啤酒瓶瓶底车出来的。
要说做仿玉,哪有啤酒瓶子原材料顺手。”
李敬棠连连摆手,继续往前走:“这一屋子,到底有没有正经东西?”
没走几步,他又绷不住了。
眼前这个摊子,满满当当摆的全是钞票样式的纸品。
“你卖的什么?钞票?你们在造假钞?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和天下还有这块业务?”
摊主赶紧摆手:“老板话可不能乱讲,我们这个也算工艺品。”
说着掏出一张递过来。李敬棠接过来扫了一眼,凭他的眼光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仿钞票。
“不是,内地的钞票仿品你都敢弄?”
摊主连忙摆手解释:“可不敢乱说。我收来这些,不是直接造假流通用的,专门拿来糊弄老外。
他们不懂外币,就想要个异国钱币纪念品。秘鲁币、巴西旧货币、西非、埃及的旧钞,他们分得清价值高低?
我打包成套当成纪念品卖。一套卖一百美元,成本才几美元,别人拿出去转手卖两百、三百,那是他们的本事。”
李敬棠点点头,继续走到下一个摊位。这边更离谱。
李敬棠盯着那根跟胳膊差不多粗的 “人参” 开口:“大哥,你这是人参?”
“是啊!正宗吉林千年老山参!”
“怎么卖?”
“十万美元,不还价。”
罗师傅立刻提醒摊主:“这位是和天下的李先生,说话老实点!”
摊主一拍嘴:“瞧我这张嘴!”
抬手就要给自己来一下,李敬棠伸手拦住。 “先跟我说,这到底是什么。”
“染色萝卜呗。” 摊主说着,直接从摊位底下拎出一包水灵的萝卜,“您尝尝这个,味道不错,我自己没事都啃。”
李敬棠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嗯,还挺甜。
他晃了晃手里的萝卜,眉头一皱:“你跟我说说,这不纯骗傻子?哪有人会信有这么粗的人参?”
“那不还得看会不会忽悠嘛!” 摊主抬手朝周围努了努嘴,
“老外远在天边,哪懂这些。我就跟他们吹,这是咱们中国仙草,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滋补保健品,使劲吹就行。”
李敬棠目光一转:“那你这个灵芝…… 不对,这灵芝怎么看着也是萝卜?”
“萝卜雕的呗。我手头就这材料。您不用接着看了,这一摊子,全是萝卜改出来的。”
“好家伙。” 李敬棠哭笑不得,“合着你这一摊子所谓名贵药材,整个就是萝卜开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