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贴着廊柱站了很久，直到果郡王离开，直到偏殿的烛火一盏盏熄灭，直到整个养心殿沉入夜色。
她才慢慢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
五月的夜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但碧瑶闻不到。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所有有关线索，魏璎珞和青樱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代、雍正拷问她们得到的答案、九转玉如意能稳定时空、但玉如意在果郡王手里而雍正暂时不想用它……
“蛋蛋，”她在心里说，“把所有融合的世界列出来，我要知道，这些世界的共同点是什么。”
蛋蛋分秒不停地将它查出来的东西展示给碧瑶，
【宿主，有《甄嬛传》《如懿传》《延禧攻略》《步步惊心》。还有宿主你上次在御花园见到的明兰，她来自《知否》的宋朝。】
“四个朝代，三个皇帝，无数妃嫔。”碧瑶抬头看着夜空，月朗星稀，和其他夜晚没有区别。
但她知道，头顶这片天空底下，有无数个未知的故事正在同时发生。
“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她问。
蛋蛋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慎重，【我方才掉线的那段时间里里，扫描了所有融合世界的核心代码，宿主……】
“说实话吧，我挺得住。”
【所有这些世界，都有一个核心的执念在撑底。甄嬛传的执念是甄嬛的‘情’，如懿传的执念是如懿的‘冷’，延禧攻略的执念是璎珞的‘恨’，步步惊心的执念是若曦的‘悔’。
这些执念在各自的时空里本来是稳定的，但宿主你改变了浣碧的命运……】
碧瑶愣住了。
【宿主，浣碧的执念变了。她从前是求而不得的爱，现在变成了活的自由。就相当于原世界的底层少了一根支柱，其他世界的执念就渗进来了。】
碧瑶靠在宫墙边的石栏上，石头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皮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长白皙，指腹上还留着研磨胭脂时染的淡红色。
她说：“所以是我，我改变了浣碧，所以这个世界松动了。”
蛋蛋沉默，其实它也查不到为什么会出现世界融合这种情况，所以它和宿主只能尽力而为。
碧瑶慢慢站直身子，夜风吹动她鬓边的乌发，她抬手拢了拢，不自觉地抬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
果郡王的锦囊里装着九转玉如意，雍正暂时不用它，因为雍正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崩塌。
但碧瑶知道，而且能稳住这一切的东西，此刻就挂在果郡王的腰带上。
她转过身，加快了脚步，趁着隐身符还未失效她出宫了。
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玉如意拿过来，不管用什么法子。
……
碧瑶连着三日在御花园里“偶遇”到果郡王。
第一日她正好路过他赏荷的亭子，说了两句闲话便告辞了。
第二日她又恰好在他下棋的石桌旁修剪茉莉，目光在他腰间的锦囊上停了片刻。
第三日她还没走近，果郡王已经伸出手拦在她面前。
“何姑娘。”他展开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红梅，“你盯着本王腰上这物件，看了三日了。”
碧瑶的脚步顿住，御花园正午日光毒辣，芭蕉叶青翠欲滴，蝉鸣阵阵。
果郡王看着她，那双桃花眼今日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压抑着怒意的审视，像猎人自投罗网的猎物一样。
“臣女不明白王爷的意思，”碧瑶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听不懂。
根本听不懂，你问什么？我不知道！把装聋作哑扮演的淋漓尽致。
果郡王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挑起她腰间的玉佩穗子。
“你的每一次偶遇都是算计好的。第一日从东边来，第二日从南边来，今日从西边来，难不成明日要从北边接近本王？
你把本王来御花园的时间和路线都摸清了，你究竟抱着什么目的？”
碧瑶咬住后槽牙，还是不吭声。
“让本王猜猜，”果郡王放下扇子，往前迈了一步，逼得她退到芭蕉叶下，笑得一脸玩味，
“跟皇兄有关？跟宫里那两个被抓的女子有关？还是跟……”
他拍了拍腰间的锦囊，“和这个有关？”
碧瑶抬起眼，她看着果郡王，那张脸被芭蕉叶的阴影挡了半边，另半边暴露在阳光下。
她看见他眉间有一道极浅的褶皱，是担忧，他在忧什么？
“果郡王，”她不急不缓开口，只声音压低了下去，“您知道腰上那东西是什么吗？”
果郡王睫毛轻颤，他没有回答，但那一瞬的迟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臣女没有想利用王爷。”碧瑶攥紧袖口，“臣女只是……”
话没说完，因为这一刻，她心口又猛地一热。
那股灼热来得汹涌又猝不及防，她胸腔里像燃烧着一把火，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听见浣碧的声音从她身体深处浮上来，和上一次暴动时一样，但这次似乎多了些渴望？
“王爷，”原主如怨如诉的叫着，人还是那个人，但气质和语气完全变了。
如今的声音带着少女情怯、带着柔软，“他……他看我……”
“浣碧！”碧瑶在心里厉声喝止，但残魂这回没有被压下去。
时空融合率已经53%了，浣碧的执念在这股混乱里像被浇了汽油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果郡王愣住，他看着面前的女子。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变了。
方才还在和他冷静对峙的何碧瑶，此刻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让他忽然觉得心口收紧，像被人攥紧一样。
他说不清对方是怎么回事，但这副模样明显和那些爱慕自己的女子一样。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
碧瑶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指尖陷进唇瓣里，痛感让她暂时夺回主导权。
她转过身背对着果郡王，在心里对那个残魂说：“浣碧！你冷静！你不想咱们俩都消失在这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