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那日，天还没亮。
浣碧站在甄府门口的人群里送行，甄嬛穿一身雪白色宫装，安陵容着水蓝，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轿子。
流朱跟在车旁，另一个生面孔的丫鬟也跟在后面，好像叫紫苏。
清欢认得，原剧情里没这个人物，大约是蝴蝶效应新长出来的枝节。
车帘掀开一角，甄嬛的脸露出来。
她看着浣碧，目光在那张低眉顺眼的脸上停了一息，说：“浣碧，你好好的。”
“小姐也是。”
宫车远去，碾着清晨的薄雾消失在长街尽头。
浣碧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直到雾散了，日光开始刺眼起来，她才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回后院，而是径直去了甄远道的书房。
甄远道刚下朝回来，官服还没换，正在案前喝茶。看见她进来，眉毛微微一蹙，“你来做什么？”
浣碧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
她没有跪，也没有福礼，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腰杆挺直。
“父亲，”她说，“我想出府。”
甄远道的茶盏‘当’一声磕在案上，“出府？去哪里？”
“自己谋个出路。”浣碧说，“我不想在府里为奴为婢了。”
甄远道盯着她，目光锐利起来，“你一个姑娘家，出府能做什么？你以为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就能干成功了？”
浣碧不躲不闪地迎着他的目光，“能不能做成，总得试了才知道，总好过待在这后院里，一辈子当着别人的丫鬟。”
“不行。”甄远道毫不犹豫的拒绝，并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你留在府里，为父还能照看你。出去了，谁知道你会惹出什么事？”
浣碧没再争辩，她福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但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甄远道告诉甄嬛浣碧身世的时候，甄嬛在甄夫人来到她房间的时候就告诉她了，而甄夫人听说浣碧身世，脸色当场就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浣碧的活儿忽然多起来，浆洗衣裳、擦拭祠堂、清扫庭院，从前是丫鬟做的，如今全压到她一个人身上。
甄夫人每回见了她，目光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挑剔，像在打量碍眼的东西。
浣碧一声不吭地干了三天，第四天傍晚，甄府用晚膳，全家人都坐在桌上。
浣碧站在一旁布菜，甄夫人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指使道，“浣碧，你去把灶上的汤端来。”
浣碧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没动。
甄府的几位主子都看着她，甄远道夹菜的手顿了顿，甄夫人皱起眉。
“夫人。”浣碧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院里这不是还有别的丫鬟，奴婢先伺候您吃饭，一会儿再去端。”
甄夫人的脸唰地黑了，黑了又青，青完了又白，她在甄远道面前不好发作，但攥着筷子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甄远道看看自己的夫人，又看看浣碧，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一会儿让人去端吧，夫人你先吃。”
浣碧杵在那不动，甄夫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浑然不觉似的，尽职尽责做着自己的事。
饭后她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甄远道的书房。这次她没让任何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她说，“父亲，让我出府，把我的卖身契给我。”
甄远道从案后抬起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我说了不行。”
浣碧走到他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烛光把她的五官映得棱角分明，浣碧那张原本带着柔媚的脸，此刻竟显出冰冷。
“父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娘是怎么成为你的外室的？她当年是谁家的女儿？您若不放我走，我就去查。
查出来是谁害她害我至此的，查出来您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敢给她一个名分……”
“够了。”甄远道像被戳中心思，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往后倒。
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浣碧的眼神像见了鬼。
浣碧站直身子，退后一步，垂下眼帘，“父亲，我只要卖身契。出了甄府，我姓何，不姓甄。您不必再为我费心，我也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甄远道盯着她看了很久，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响动不止。他终于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丢在桌面上。
“拿去，”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出了这个门，别跟任何人说你是我甄家的女儿。”
浣碧拿起那张纸，叠好，收进袖中。她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甄远道的声音：“绵绵她……”
浣碧停住脚步。
“绵绵她若还在，也不愿你这样。”甄远道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拿她来威胁我……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浣碧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出去，夜风吹过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她手中攥着袖中那张卖身契，心情很美好。
“蛋蛋，其实方才他那句话说错了。”浣碧穿过游廊，往自己房间走，月光如水，“我拿我娘威胁他，不是因为我狠心。”
她推开自己屋门，走进去，站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锐气。
“是因为我娘这辈子都在忍，何绵绵忍了一辈子，换来了什么？一座孤坟。”
浣碧拿起妆台上那枚青白玉坠，攥在手心里，“我才不要忍，忍一时乳腺增生，可凭什么？”
她解开包袱，把几件换洗衣裳、那枚玉坠、一小匣银子和卖身契装好。
第二天一早，浣碧就背着包袱出了甄府后门。
她先去官府销了奴籍，那纸卖身契被户籍官收了去，换回来一张崭新的身份文书，上面写着“何碧瑶”三个字。
【在官府改名了，从这以后就换成改的名字——何碧瑶。碧字是浣碧母亲留给她的，所以取名何碧瑶。】
日光正好，长街上人来人往，卖包子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过来，混着炸油条的焦香。
何碧瑶站在衙门门口的台阶上，把身份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得灿烂。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自由真好！”
何碧瑶把文书折好，揣进怀中。
她转身走下台阶，汇入长街的人流。人牙子的院子在城南，一间带后院的小屋，月租三钱银子。
她预付了半年，拿着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天井里倾泻下来，满院子都是金灿灿的光。
把包袱放在桌上，何碧瑶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到处都是灰尘，她扫地的动作麻利又专注，像在做顶顶重要的事。
【宿主接下来干什么？】蛋蛋问。
碧瑶直起腰，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先置办些家伙什，锅碗瓢盆、床铺桌椅、然后是……”
她转头看向后院，后院不大，但阳光充足，角落还有一口井。
“多栽些花，胭脂水粉可少不了花朵的加持。她说。
她从空间里掏出些花种子，把纸包解开，种子落在掌心里，褐色的，小小的。
她走到后院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坑。
她低声说，“以后啊，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