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河家助理发来的消息，她存了号码但对方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消息只有一行字，短信内容让她有些破防，她下意识眨了两次眼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朴小姐，河先生今晚的行程有变，原定会面取消。后续事宜由助理另行联系，祝安。”
朴妍珍此时已经站在导播室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瞳孔里，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她第一反应是搞错了，第二反应觉得可以改时间，最后才反应过来，这其实是委婉的拒绝。
她又看了一眼那信息，然后往上划，确认发信人的号码，没错啊，是河家助理。
她又查了一下收件箱，没有新短信，也没有补发的时间确认，她已经确定自己被拒绝了。
“朴妍珍？导播在等你……”
实习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朴妍珍猛地回过神，把手机翻面扣在胸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了。”
那天剩下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导播跟她对了三遍明天需要播报的稿件，她每一遍都点了头，但稿纸上的字她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她坐在工位上，反复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划痕，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问为什么。
她想过给河家助理回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始终按不下去。
她有想过给河道英本人发消息，但上一次发过去的那条消息至今没有收到回复。
她也很恼火，恼怒这个男人不知好歹。
下班时她拎着包往外走，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一半的脸。
电视台门口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在蹲别人，没人注意到她。
她穿过人群的时候缩着肩膀，像个普通上班族，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延坪女高里走路都带风的朴妍珍。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住的公寓楼道灯坏了，半个月物业还没派人来修，她摸着墙爬了三层，在自家门口摸钥匙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全在俊站在玄关，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她回来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晚？饭都没做。”
朴妍珍把包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去。
屋里一股方便面的味道，桌上泡面碗的汤底还没倒，筷子横在碗沿上。
她走过去把碗端起来想收拾，全在俊伸手拦住她：“你干嘛，我还没吃完。”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她问。
最近她很少让全在俊来她这边，她想着还没和河道英搭上线，先装一装。
全在俊也说车行那边太忙，她知道他车行生意不好，忙不忙的其实都差不多。
全在俊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到耳朵上，靠着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没事就不能来？妍珍在这儿我……”
朴妍珍压着嗓子，“你说小点声。邻居听到了。”
全在俊翻了个白眼，把泡面碗端起来几口喝干了汤底，把碗往水槽里一扔，哐啷一声，
“行行行，你高贵，你怕被人知道跟我住一块。那你倒是说说，你在那破电视台一个月挣那几个钱，够养孩子的吗？”
朴妍珍靠着沙发扶手坐下来，手搭在小腹上。
她看着全在俊那张因为喝酒和熬夜而浮肿的脸，想起了河道英的资料照片上那张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她闭了一下眼，“……河家那边，约好的见面取消了。”
全在俊动作顿住，他转过头看着她，表情从散漫变成警惕，“什么意思？”
“就是取消了，他助理发的消息，说行程有变，我不知道是改期还是……”
“看来还是黄了。”全在俊粗暴打断她的话，语气更加不耐烦，也愈发焦躁，
“我就说你那套没用，你非要去攀那个高枝。人家那种世家能看上你？你妈那案子在档案里摆着，人家随便一查……”
“西八呀，全在俊你闭嘴！”朴妍珍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
她攥着沙发靠背的布料，指节发白，“我为了什么？我不去攀那个高枝，你养我？你那个破车行天天在赔钱你拿什么养我和孩子？”
她仿佛要碎掉，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酸涩滚烫。
全在俊被她吼得愣住，然后漫不经心偏过头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叼在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懒得跟你吵。
随后人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了门。
朴妍珍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阴暗的客厅让她的内心也更加阴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攥着沙发靠背的布料，攥得太紧了，指甲盖都泛着白，手已经变得有些粗糙。
她慢慢松开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渗出来的汗，然后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成这样的，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朴妍珍呢？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没有哭，但呼吸节奏乱得很，胸口剧烈起伏，情绪也上不去下不来的。
回想往事，她想起多年前，好像还是初中的时候，那个女人明明是依附自己而活的。
那个女人最开始像个鹌鹑，整个人都透露着穷酸气，她当时想着，这种人真可怜，一辈子都站不直腰。
要不是自己偶尔施舍点东西，她指不定……
但某一天她突然变了，突然不再巴结自己，反而和自己处处作对！
她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慢慢和那个女孩重叠。
包里的手机震动，她伸手去摸，掏出来的时候屏幕还亮着，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写着“江南某私人会所涉黄被查，负责人系知名企业前家属”。
她点开那行标题，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照片上的面孔让她全身的血在一瞬间凉透了。
那是她母亲，穿着件水蓝色针织衫，头发凌乱地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架着从会所后门走出来，闪光灯打在脸上，她有些愕然和绝望，又逐渐演变成歇斯底里。
配文下面是会所经营记录的摘要，清清楚楚写着她母亲的名字、法人身份、以及母亲持续了多年的拉皮条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