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寓楼下，惠廷让爸妈先上楼，自己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楼外树木的光影，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那是她在芝加哥就联系好的，韩国排名前三的私家侦探社，专门做高端商业和个人背景调查，据说经手的案子没有失手过。
她三天前把定金打过去了，今天落地的时候对方发了一条确认短信，只有四个字“随时启动。”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利落：“崔小姐。”
“资料。”
“朴妍珍，目前在一家地方电视台做晨间节目的助理编导，月薪折合不到两百万韩元，住在江南区一栋老旧公寓里。
去年她母亲因组织卖淫罪被正式起诉，判了六年，她母亲拉皮条创办的企业已经破产清算了。
她本人私下和全在俊保持非公开往来，最近三个月全在俊的信用卡账单显示有频繁的大额妇产科诊所消费记录……”
“全在俊现在做什么？”
“开了一家二手车行，但经营状况极差，靠高利贷撑着。他在延坪女高霸凌案中的案底被媒体挖出来之后，原客户流失了七成。目前住的房子是租的，押金都付不齐全。”
惠廷靠着沙发背，手指搭在膝盖上，“李莎拉呢？”
“李莎拉的父亲因挪用教会善款被起诉，判了三年，缓刑。
李莎拉本人从意大利的那所艺术学院退学了，目前在首尔的一个小型画廊做助理策展人，偶尔私下接一些绘画私单。
她的吸毒前科让她在业内难以立足，同行的评价非常负面。
目前她和父母住在首尔近郊的一套老旧两居室里。”
崔惠廷顿了顿，瞬间恢复如常继续问下一个人，“孙明悟？”
“孙明悟，在京畿道的寄宿学校毕业后没有上大学，目前在一家汽配城做库管，月薪不到一百五十万韩元。
他父亲的公司因清源集团基金会事件引发的连锁舆论冲击倒闭了，父亲离世，母亲改嫁。目前独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崔小姐，您要的这些信息，需要我进一步深挖社交网络和资金流向吗？”
惠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首尔的夜景，想了一下说：“要。”万家灯火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深挖，特别是朴妍珍和全在俊之间的那条线。既然去了妇产科诊所，我要知道她怀孕多久了，全在俊是不是孩子的父亲，朴妍珍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其他财阀家族的人，比如说河氏或者……”
手机对面停顿，“了解，河氏家族那边我们也有人在对接。河道英先生近期的相亲安排中，朴家的名字虽然出现在一份候选名单上，但尚未确认是否已经接触。”
崔惠廷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继续查，三天内给我一份完整的报告。”
“崔小姐，”男人压低声音问，“我多嘴问一句，您跟河家有业务往来？”
“没有，但我知道朴妍珍想嫁进去。”惠廷看着窗外，嘴角玩味，“我并不打算让她如意。”
挂断电话之后，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楼下的街道上有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走过，女生手里举着一根，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将吃完。
“蛋蛋，验收就要开始。”
【宿主，你很兴奋啊，你……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吗？】
惠廷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朝电梯走去，“是挺期待的，终于要对那几个人下手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妈妈正在盛着鸡汤，参鸡汤的香味从厨房涌出来，温热而醇厚。
换了拖鞋走进去，惠廷闻着那股香气，听着客厅里财经新闻的背景音，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汤勺。
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滚烫的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窗外不远处，清源集团顶楼的Logo在夜色里更亮。
而在江南区某栋旧公寓的狭小卧室里，朴妍珍正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指轻轻按在上面，指尖发凉。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电视台的录用通知，入职日期是下周一，上面写着“朴妍珍·晨间节目助理编导”，括号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试用期三个月”。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最后无奈的把通知单翻面扣在桌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河道英的联系方式，她母亲还在监狱里的时候托人帮她找到的，只发过一次消息，对方并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是旧的，洗得掉色了。
窗外有邻家狗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闭上眼，睡着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到了延坪女高走廊里那个穿校服的背影，虽然总是趴着睡觉，但女人总会在她的噩梦里准时出现。
那个背影现在大概正在什么地方，亮着灯，端着咖啡，笑着看别人写的报告。
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份报告的封面上正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
周三的晨间节目录制结束后，朴妍珍坐在电视台休息室的塑料椅上，对着镜子补口红。
镜子里那张脸比六年前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下挂着两团遮瑕膏都盖不彻底的青黑。
她用手指把唇膏边缘抹匀，然后把那支用了大半的口红旋回去，塞进包里。
她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小腹微隆的弧度。
十四周，她算得很清楚，每一天都算着时间。
全在俊上周陪她去做了第二次产检，医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住了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影子在动。
她看着那个影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河道英要是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孩子，会不会觉得她很有母性。
“朴妍珍！导播让你去一趟……”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实习生探头进来。
朴妍珍把包拉好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怕颠着肚子。
走廊里空调嗡嗡地响，她走到导播室门口，还没敲门，手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