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用平静地神情说，“何书桓，你在两个人中间摇摆不定这么久，最后选了如萍。你选就选了，那是你的选择，其他人无权干涉。
可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我对你不一样’，你让如萍怎么想？让我怎么想，难不成你想让我以为你心里还挂着我？让我去跟如萍抢？”
何书桓的嘴唇动了动，依旧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依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依萍打断他狡辩的话，“你都要订婚了，还来我这里留一条尾巴。你是希望我难过，希望我挽留你，希望我哭着说‘可是我爱你’吧。
这样你就证明了自己魅力够大，两个女人都为你牵肠挂肚。何书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温柔，很深情吧？”
何书桓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依萍，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那陌生的神情让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已经有未婚妻了，不适合再找别的女人。”
依萍偷偷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才开口说，“好好待如萍，你要是负了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她转身走进大上海的后门，把何书桓留在了那棵梧桐树底下。
“清欢，我刚才说得是不是有点狠了？”
“不狠啊，我觉得刚刚好。”
何书桓和如萍的订婚宴设在和平饭店的二楼大厅。
依萍没收到请帖，但她去了，她给如萍写了一封信，说“作为你的姐姐，我会来给你唱一首歌祝福你”。
如萍让人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依萍穿了一件素雅的藕荷色旗袍，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简单盘起来，她没想抢如萍的风头。
她到的时候宴席刚开始，宾客们觥筹交错，何书桓穿白色西装站在台前，如萍穿粉色旗袍挽着他的手，笑得很甜。
只是在依萍脑海里的清欢看来，那笑容有些太用力、太刻意了。
依萍在人群中穿行，走到台前，跟乐队说了一句话。乐手们早就被如萍交代过，直接在她的吩咐下，调了调琴。
然后她走上台，接过麦克风。
“今天是我妹妹的好日子。”依萍噙着笑容说，“我唱一首歌送给她，也送给她身边的人。”
前奏响起来，是清欢放给她听的，从来没在大上海唱过，名字叫《阳光总在风雨后》。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
愿与你分担所有
难免曾经跌倒和等候
要勇敢的抬头
谁愿藏躲在避风的港口
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
愿是你心中灯塔的守候
在迷雾中让你看透
阳光总在风雨后
乌云上有晴空
珍惜所有的感动
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阳光总在风雨后
请相信有彩虹
风风雨雨都接受
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她唱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台下每个人的耳朵里。
何书桓站在台前，仰头看着她，那盏灯把身穿藕荷色旗袍的依萍映得像是月光下的仙子一样。
她唱着唱着，目光随意一落，竟然意外地无与何书桓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何书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头到尾都配不上这个女人。
一曲唱完，依萍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下了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何书桓和如萍面前祝贺他们。
他们是订婚宴的主角，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的动静。
谁知何书桓竟然想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如萍脸都僵硬了，依萍怕他说出伤害人的话，只能带人来到角落里。
“何书桓，”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见。
“或许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因为你的温柔体贴，可能对你有过别的想法，但那是在我不知事的时候。
可你在两个人中间摇摆不定，今天给她送胭脂，明天给我送玫瑰，你谁都不想伤害，可你的行为伤害了两个人。”
何书桓的脸色白透了，他想张嘴说“依萍你听我解释”，可依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从你摇摆的那天开始，我就再没见过你，因为你不配。”
说完她转向如萍，伸手轻轻整了整如萍肩头有些歪的蕾丝花边。
“既然选择了他，那就好好过日子，不过我觉得爱别人之前，先爱自己。”
不想再打扰两人，她转身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藕荷色的旗袍消失在雕花玻璃门外。
何书桓想追，他的脚迈出去半步，被杜飞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等他再抬起头，依萍已经走了。
微凉的夜风吹进宴会厅，宴会厅里的暖气被冲淡了一瞬。
如萍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依萍整过的蕾丝花边，眼里涌上泪来，可她的嘴角是弯的。
刚才依萍和何书桓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依萍走在南京路的街上，没有坐黄包车，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
霓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走着走着，忽然轻轻哼起了刚才那首歌的调子。
“清欢，看着他们订婚，我好像……没什么特殊感受。”
“因为你已经放下了。”
依萍追着问，“放下是什么感觉？”
清欢嫌依萍吵，不过还是回应着她的话，“不恨，不怨，不惦记，干干净净的。”
依萍停下脚步，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钟表店橱窗前，看了看玻璃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藕荷色旗袍，眼里的光清亮亮的，嘴角竟然有笑容。
“你说的对，”她对着橱窗里的自己说，“不是所有失去都是损失，有些失去，是自救。”
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南京路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还亮着灯的小书店，门半掩着，门口处透出暖黄色的光。
依萍突然想起这家的老板就是她投稿的那个编辑，姓沈，每次她寄稿子过去，对方都会手写一封回信，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坐着一个穿藏青色毛衣的年轻男人，此时正低头对着一沓稿纸写批注。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