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何太叔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处幽邃而神秘的空间。
这方天地之内,石柱林立,巍然耸立,石柱环绕的中央,一方池水静静流淌,水面如镜,不起波澜,透出一股清冽之气。
何太叔心念微动,当即认出此地便是那红衣剑士口中所言的洗剑池。
他凝神静气,将神念徐徐铺展,笼罩整片空间,细致探查。片刻之后,确认此处除他之外再无他人,方才迈步走向池边。
立于池畔,何太叔抬手解衣,动作干脆利落,将衣物褪下置于一旁,随即赤身步入池水。
当他一只脚刚刚踏入水中之际,眉头骤然一皱——一股如细密剑锋持续刺扎般的痛感,自足底猛然袭来,凌厉而锐利,令他本能地生出退缩之意。
他稍作停顿,随即咬紧牙关,强压退意,毅然将整只脚踩入池中。
刹那间,一股刺骨钻心的痛楚自下而上,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仿佛有千百柄无形的利刃同时刺入肌肤,深入骨骼。
何太叔意志如铁,死死忍住,未曾发出一声痛呼。
稍作喘息后,他又抬起另一只脚,决然踏入池中,身体徐徐下沉,直至池水没过全身,唯留一颗头颅露于水面。
痛楚已不仅局限于肉身。
只觉得五脏六腑、魂魄深处,皆如同被万剑反复穿刺、寸寸淬炼,剧烈的痛意令他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青筋隐现。
紧咬牙关的何太叔,默然承受,未曾开口叫喊——只因在他面前,那块悬浮于虚空的晶莹面板上,正清晰显现着他当前的状态变化。
浮现于虚空中的面板之上:“宿主正在被增益能量洗涤全身。负面效果:痛彻心扉。”
何太叔得此提示,瞬间明了这一池洗剑池水的真正效用。
既是淬炼机缘,亦是痛楚考验。他强忍着周身如万剑穿身的剧痛,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整个头颅扎入水中,身形缓缓下沉,直至触及池底。
沉入池底之后,痛楚愈发剧烈。
何太叔只觉全身上下、五脏六腑、经脉骨髓,皆如被万千飞剑同时刺入、反复穿刺,凌厉无匹。
他口中不时传出压抑的闷哼之声,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一丝丝血迹与漆黑如墨的杂质,自他皮肤毛孔中缓缓渗透而出,如缕缕游丝,徐徐飘向水面,消散于池水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何太叔咬紧牙关,以坚韧意志默默承受着这场脱胎换骨般的淬炼。
一日之后,原本沉寂的池水之中忽然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何太叔自水中缓缓探出头颅,双目因痛楚的余韵而微微泛红,但那股万剑刺身的痛感已然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暖意自四肢百骸缓缓升起,如春水温流,在他体内悄然流淌,抚慰着每一寸曾被痛楚灼烧的经脉与血肉。
此刻,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已然更换。
“系统提示:宿主已完成增益能量的洗礼。负面效果消失,附带永久增益效果——剑心通明。
此效果可使宿主在修炼剑道功法及驾驭法器飞剑之时,达到如臂使指、心剑合一之境。”
何太叔凝视着面板上的文字,目光中掠过一丝欣喜。
随着系统提示声落,他猛然起身,“哗啦”一声自池水中站起,水花四溅。他脚步沉稳,一步一个脚印,自洗剑池中缓步走出。
行至池畔,他将先前随手弃置的衣物拾起,大袖一挥,衣衫便已整齐穿戴于身,动作干净利落,不沾一丝水渍。
穿好衣物,何太叔回身望向洗剑池。
只见池水之中,先前从他体内渗出的血污与杂质正凝聚成一团,悬浮于水中,随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绞杀,逐渐蒸腾、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而那方池水,又恢复了最初清明澄澈、不染纤尘的模样。
何太叔微微蹙眉,心下暗自思忖。
未曾料到,这洗剑池竟有自动净化水中异物之能。
但此池究竟是何来历,又有何等玄妙?沉吟片刻,何太叔决意先返回,向那红衣剑士问个明白。
思定之后,何太叔抬眸望向远处来时的光圈,目光坚定,随即大步流星,朝那光圈所在之处阔步而去。
——
画中秘境。
红衣剑士悬空而立,衣袂随风轻扬。
他手中那柄宝剑此刻正被他端坐于身下,载着他在秘境天地间悠然飘荡,时左时右,时疾时徐,仿佛漫无目的,又似在静候着什么。
忽然,不远处的光圈微微震颤,何太叔自其中缓步而出。
红衣剑士闻声而动,身形一闪,瞬息间便已飘至何太叔身侧。
他目光如电,上下细细打量了何太叔一番,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随即缓缓开口道:“汝竟能忍受洗剑池那痛彻心扉的洗涤,倒是有几分坚韧。
这最后一重考验,汝已然通过。可从此方天地离去了。不过——待汝日后结成元婴,还需再来此地一趟。”
何太叔自秘境中的秘境走出,闻言微微一愣。
他迎上红衣剑士那审视的目光,心思电转,瞬间明了其中深意。
他略作沉吟,随即抱拳拱手,郑重说道:“前辈所言,可是关乎您的存续之事?若当真如此,晚辈定当铭记于心,待结成元婴之后,必亲赴上清宗一趟,以完前辈之托。”
红衣剑士见何太叔一点即通,心领神会,不由得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何太叔乘机问出心中疑惑,恭敬地朝红衣剑士行了一礼,正色问道:“前辈,晚辈有两个问题想请教。
其一,晚辈所修之功法,是否极大概率会引来域外天魔?其二,那洗剑池中的池水,究竟是何物?”
此言一出,红衣剑士身形陡然一顿,原本淡然的神情微微一变,随即转过头来,一脸意外地打量着何太叔,沉声问道:“汝结丹之时,是否引来了一头域外天魔?”
何太叔闻言一怔,心中暗惊。
他未曾料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对方竟能直指问题核心,一语道破他心中最大的隐秘。
既已被点破,他也无意再隐瞒,当下便将结丹之时域外天魔降临、自己与之激战周旋的整个过程,从头至尾、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待何太叔将结丹之时与域外天魔激战的全部经过详尽道来之后,红衣剑士面上浮现出一抹“原来如此”的了然神色。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何太叔,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吾还以为上清宗对吾主人所传功法不甚上心,未曾想,症结竟在此处。”
言罢,他微微仰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声音也渐渐沉缓下来:“吾主人生年少时,便拜入上清宗门下。
初入宗门,便展现出超凡绝伦的剑道天赋,惊动当时的上清宗掌门,对其极为器重,特许他进入藏经阁,随意翻阅其中所藏的剑道功法。
主人在筑基之后,更是在藏经阁中小住十年之久。
在这十年间,他遍阅藏经阁中浩如烟海的剑道典籍,其中便发现了汝所修功法的蓝本——或者说,是上清宗某位惊才绝艳的修士所留下的一种假设性功法构想。
主人得见此构想,心向往之,便立志要将这假设中的功法真正创制出来。于是,便有了今日的《五极天元剑典》。”
“此功法玄妙非常,能在修士修炼过程中,于不知不觉间洗涤其肉身与魂魄,使之日益精纯。
这亦是一柄双刃剑——经此淬炼的肉身与魂魄,对于域外天魔而言,无异于一道极为诱人的珍馐美馔。
主人当年进阶结丹之时,同样引来了一头域外天魔,伺机欲将其吞噬。但最终,那头天魔非但未能得逞,反被主人亲手斩杀。”
说到这里,红衣剑士面露傲然之色,目光灼灼地看向何太叔,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想要通过这观想图的检验,便要如同吾主人一般,在结丹期亲手斩杀那头域外天魔。
而这一战果,正是观想图考核的核心所在。
那些未曾遭遇过域外天魔、或是未能将其斩杀的修士,即便修习了《五极天元剑典》,也无法通过观想图的测验——换言之,他们此生注定无法结成元婴。”
何太叔听罢,心中疑窦顿生,忍不住拱手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为何修炼《五极天元剑典》之人,一定要进入观想图中的洗剑池?
难道就不能依靠宗门之力,与域外天魔抗衡吗?”
在何太叔看来,自己当初虽算不上多么强大,但借助系统之助,终究还是将域外天魔斩于剑下。
若是有宗门师长从旁协助,结丹时所遭遇的那头天魔应当不难对付才是。既然如此,为何未能进入观想图之人,便无法渡过元婴之劫呢?
红衣剑士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答道:“汝想得太过简单了。若未曾进入观想图、未经洗剑池洗礼,待到结元婴之时,所引来的极有可能是一头元婴期的域外天魔。
而非结丹期那般简单。而通过洗剑池的洗礼,不仅能洗尽铅华、净化身心,更能极大降低被高阶域外天魔察觉的风险。
届时引来的,不过是一头结丹期实力的天魔,应对起来便容易得多。其中利害,汝可明白?”
何太叔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万万未曾料到,这洗剑池竟还有如此玄妙之效。
细细想来,结丹之时若能斩杀域外天魔,便相当于获得了一把通过观想图的钥匙。
而后再经红衣剑士的重重考验,方能进入洗剑池,完成这最后一道淬炼。
一旦通过,便意味着进阶元婴时所面临的最大难题已然化解。
届时,修士只需专心渡过元婴雷劫与心魔之劫,便可顺利成就元婴之境。
而一旦功成,实力必将大涨,寻常元婴修士,绝非修炼《五极天元剑典》而成就元婴者的对手。
见何太叔尚沉浸在方才那一番话语所带来的震撼与思索之中,红衣剑士也不再多言,径直将他未曾问出口的后续问题一并作答:“汝方才问那洗剑池的来历,吾亦不知晓。
吾只知,吾主人在元婴期时,便已备好了这一方洗剑池。至于它究竟从何而来、如何得来,吾也不得而知。”
言罢,红衣剑士的身形如烟似雾,转瞬之间便再次消散于这片秘境天地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何太叔回过神来,虽未见其踪迹,仍是恭敬地朝前方拱了拱手,以表谢意。随即,他的身形微微一晃,自这方秘境中悄然消失。
——
此时,外界之中,何太叔的身躯依旧愣愣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凝滞地望着面前的观想图,仿佛魂魄尚未归位。
自何太叔从洗剑池中出来的那一刻起,一旁的老翁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微妙变化。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气息与先前已然大不相同。
老翁心生好奇,便悄然移步至何太叔身旁,上下打量着这位后辈,目光中既有探究。
而不知何时,清鸣真君竟也来到了此地。
老翁瞥见他的身影,面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嫌弃之色,显然对这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颇为不喜。
清鸣真君却浑然不在意老翁的脸色,只厚着脸皮留了下来,目光同样落在何太叔身上,似是也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此时,何太叔仿佛骤然回魂一般,原本僵直不动的身躯猛地一颤。
轻轻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猛然发觉两位前辈竟齐齐立于自己身后,心中一凛,连忙转身欲行礼拜见。
身形刚动,老翁与清鸣真君便不约而同地抬手制止,动作之迅捷,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举。
只见二人面上俱是难掩的急切与好奇,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何太叔,竟异口同声地开口问道:“这观想图究竟如何?你细细说来,何小友!”
那语气之中,既有前辈对后辈的关切,更多的却是对秘境之行的强烈求知欲。
何太叔见两位前辈皆是这般焦急之色,心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当下便从踏入观想图的那一刻起,将秘境之中所遇所见、所历所悟,从红衣剑士的考验到洗剑池的淬炼。
从域外天魔的渊源到《五极天元剑典》的传承,一桩一件,详详细细地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