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已然染上暮色，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在书房内拉出长长的影子，将棋盘上的硝烟与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教导”都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纱。
沐兮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腿上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开两步。
周复明并未阻拦，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追随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暗潮尚未完全平息，像暴雨过后依旧汹涌的海面。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茶香，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紧紧缠绕着两人的、名为欲望与掌控的粘稠气息。
沐兮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烙下的、冰冷又灼热的触感，带着一丝轻微的麻。
她心跳如擂鼓，脸上却强自镇定，甚至弯腰，动作略显僵硬地整理着方才被弄皱的旗袍下摆。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目光垂落，不敢与他对视。
周复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弯出的脆弱弧度，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透出惊惶与无措的侧影。
这种破碎感，与她方才在棋局上的锐利冷静形成了极致反差，像最烈的酒，猛烈地冲击着他的感官，滋生出更多难以餍足的贪念。
他缓缓站起身，朝她走去。
沐兮下意识地又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身后的书架，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抬起手，并非用强，只是用指背，极其缓慢地、近乎贪婪地拂过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
那触感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战栗的占有欲。
沐兮浑身紧绷，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眸色骤然转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他再次缓缓低下头，向着那诱惑的源头靠近。
沐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再次逼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危险的渴望。
就在他的唇即将再次落下之际，沐兮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试图拉回界限的挣扎，她带着细微的颤音，唤了一声：
“周叔叔…”
这三个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清泉，骤然浇入一片即将燎原的野火。
周复明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环在她腰侧的手臂肌肉绷紧，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剧烈，那里面挣扎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彻底吞噬。
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
但……
张彦钧。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带着现实的残酷，猛地浇熄了他一部分沸腾的冲动。那个军阀的占有欲和势力，是横亘在他面前的一道铁壁。
此刻要了她，固然痛快，但之后呢？那个男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不能因一时之快，毁了她这颗好不容易才打磨出光泽的棋子，更不能让自己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极强的自制力开始强行压下那几乎决堤的欲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晦暗。
他最终没有吻下去。
只是用拇指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力道，重重地摩挲了一下她柔软的下唇，仿佛要将那最后的触感深深记住。
“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克制后的疲惫，“天色晚了，再迟……张少帅该派人来寻了。”
他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骤然失去的禁锢和热源，让沐兮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和不真实感。
她看着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一支雪茄点燃，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又深沉，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失控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快回去。”
他吐出烟雾，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路上小心。”
沐兮如蒙大赦，又像是失落了什么。她不敢再多留一刻，低低应了一声“嗯”，便匆匆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间充满了矛盾气息的书房。
直到走出小楼，晚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她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地呼吸着。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摩挲的触感和那未尽的、滚烫的渴望。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心乱如麻。
周复明站在窗后，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暮色里，指间的雪茄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试图平复体内依旧躁动的血液。
“叔叔……”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