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景的声音还在传讯符里发抖,
“侯爷,镇妖棺快压不住了!
北极镇妖阵主脉被凉国公府暗基牵动,武帝残意正在高空厮杀,天狼关这边抽不出更多阵力!”
薛重山的怒吼紧跟着响起,
“陆沉,你听见没有?
你要是回不来,老子就带人跳进棺里血祭!”
陆沉脸色阴沉,
“你敢跳进去,我回头把你牌位塞茅房。”
薛重山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咒老子!”
“知道怕就别乱来。”
陆沉盯着无相镜影,
“吴老,给我撑二十息。”
吴景声音苦涩,
“十息都难。”
“那就撑十二息。”
“你这还价也太狠了!”
“活着回来请你喝酒。”
吴景咬牙道,
“老夫要喝长安最贵的!”
“行。”
传讯符光芒暗下。
无面轻声道,
“十二息,你能做什么?”
陆沉抬头看向镜中那只无脸九尾白狐,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先砍你这边。”
无面叹息,
“你还是不懂……
我的真身在镜影里,无形无相。
你若强斩,徐清岚的半魂会替我受这一剑。”
徐啸怒声道,
“陆沉,不可!”
陆沉没有理他。
归寂道身在镜影中缓缓举剑,青白剑罡凝成一线。
无面胸口那半张徐清岚的脸忽然睁眼,泪水滚落。
“大兄……”
徐啸心口像被刀剜,
“清岚!”
无面温柔道,
“看见了吗?
你们谁都下不了手。”
陆沉淡淡道,
“你错了,我下得了手。”
徐啸脸色剧变,
“陆沉!”
归寂剑光斩落。
那一剑无声无息,直指无面胸口的徐清岚半魂。
徐啸目眦欲裂,几乎疯了一样冲向镜影,
“住手!”
无面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可下一瞬,她的笑意凝固了。
归寂剑光在触及徐清岚半魂前忽然散开,化作十万八千缕细如发丝的剑气。
每一缕剑气都包裹着玄黄之炁,从徐清岚半魂与无面妖魂相连的缝隙间穿过。
陆沉七窍渗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谁说砍人一定要用蛮力?
拆线,小爷也会!”
无面终于变色,
“你怎么可能看得清魂线!”
陆沉左眼符纹疯狂流转,先天演算催动到极致,
“你缝得太丑了。”
一根魂线断裂。
徐清岚发出痛苦闷哼。
徐啸冲到镜影前,双手死死撑住水光,声音发颤,
“清岚,忍住!”
徐清岚眼泪不断落下,却咬牙道,
“大兄,我忍得住……你别让他停……”
无面厉声道,
“徐清岚,没有我,你早该死了!”
徐清岚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恨意,
“可我宁愿十五年前就死。”
无面魂体一震。
陆沉冷笑,
“听见没有?
人家嫌你多事。”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魂线接连断开。
凉国公府上空的狐面开始崩裂,府中梦魂香气迅速消退。
玄黄道身压着暗基,嘴角也溢出血痕。
星辰道身催动星辰幡,把昏迷的徐家族人一批批挪出主院。
本体手中的苍白小指骨越来越烫,妖祖骨纹沿着掌心向心口蔓延。
守阵人在识海中怒吼,
“小子,别拖!
你再这么拆下去,妖祖骨会先钻进你的心脉!”
陆沉咬牙道,
“催什么催,没看见我忙着吗?”
守阵人气急,
“老夫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要命的!”
“说明前辈眼光不错。”
无面忽然尖叫,九尾同时刺入镜面深处。
“既然你要拆,那就一起碎!”
无相镜影轰然翻转,镜中所有面孔齐齐炸开。
徐清岚半魂被卷入风暴,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徐啸怒吼一声,竟直接以自身神魂撞入镜中,死死抱住徐清岚。
“大兄!”
徐清岚哭喊。
徐啸满脸血污,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别怕,这次大兄没来晚。”
陆沉眼神一冷,
“想自爆?
问过我了吗?”
他猛地将苍白小指骨按在归寂道身眉心。
归寂道身瞬间爬满骨纹,气息暴涨,却也开始寸寸开裂。
徐啸嘶声道,
“陆沉,你做什么?”
陆沉笑容带血,
“一次性道身,炸了不心疼。”
归寂道身一步踏入镜中风暴,双手握剑,周身星辉、玄黄、幽冥三色同时燃烧。
无面终于惊恐,
“你要拿道身自毁斩镜?
陆沉,你疯了!”
“这话你们说太多遍了。”
陆沉本体抬手结印,声音森寒,
“归寂,斩无相!”
剑光炸开。
无相镜影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无面的九尾妖魂被这一剑斩中,半边身躯当场湮灭。
徐啸趁机抱着徐清岚半魂冲出镜面,重重摔在雪地里。
徐清岚的肉身软倒下来,眉心狐眼熄灭大半,只剩一点幽光残留。
陆沉踉跄后退,归寂道身彻底碎成白炁,苍白小指骨也跌回他掌心。
无相镜影没有完全消散。
残破的无面妖魂悬在镜中,声音怨毒到了极点,
“陆沉,你毁我第二身,我记住你了。”
陆沉喘着粗气,
“巧了,我这人斩草喜欢除根。”
无面冷笑,
“你来不及了。”
镜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粉白流光冲入地底暗基。
同一瞬间,天狼关方向传来惊天轰鸣。
传讯符中,吴景几乎是在嘶吼,
“侯爷!
妖祖骨掌出棺了!”
陆沉抬头望向北方,眼神沉得可怕。
徐啸抱着昏迷的徐清岚,艰难开口,
“陆沉,去天狼关。这里交给老夫。”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撑得住?”
徐啸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又看向满府狼藉,声音沙哑却冷硬,
“老夫已经晚了十五年,这次不会再晚。”
陆沉点头,星辰幡卷起残余星辉。
离开前,他忽然回头,
“国公爷,地下暗基别碰。
无面还留了尾巴,我回来再剁。”
徐啸咬牙,
“活着回来。”
陆沉笑了笑,
“放心,我还没骂够你。”
星辉冲霄,直奔天狼关。
而凉国公府地底深处,那道残破狐影在暗基中缓缓睁眼,望着陆沉远去的方向,露出一抹冰冷笑意,
“陆沉,你以为我逃去的是天狼关吗?”
下一息,雍凉府城中央,一座沉寂十五年的古井内,传出了徐长陵的声音,
“父亲,别信她……”